寅时三刻,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只剩下一豆昏黄的光晕,在供桌中央那本《沈氏陪嫁明细·第三卷》上摇曳。
林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
周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紫檀木佛珠在她枯瘦的手指间缓缓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
“大媳妇,”周老夫人眼皮都没抬,声音轻得像是在哄睡婴孩,“你既知错了,便好好反省。这账册既然不在内院,却在祠堂,说明是你心虚,想借祖宗之名行欺瞒之实。”
林婉垂着眼眸,视线死死锁住那本摊开的账册。
就在半个时辰前,嬷嬷抢走的并非全本,而是夹带私货的那几页核心证据。但周老夫人显然低估了林婉的准备,或者说,她太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那本被留在供桌上的《沈氏陪嫁明细·第三卷》,看似是周老夫人为了羞辱林婉而故意留下的“罪证”,实则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编织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林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味和潮湿的霉气。她没有哭喊,也没有辩解,只是用那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抚上了账册粗糙的纸面。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凸起。
那是墨迹未干时被强行按压留下的痕迹,也是纸张纤维因过度摩擦而产生的细微毛刺。
“祖母。”林婉开口,声音轻柔细碎,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儿媳不敢欺瞒祖宗。只是这账册中的数字,似乎有些对不上。”
周老夫人捻动佛珠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对不上?你是说,我沈家的账,连你都看不明白?”
“儿媳愚钝,只懂算数。”林婉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周老夫人浑浊的眼眸,“儿媳记得,三年前,祖父过世那年,陪嫁田产‘云溪庄’的亩数,是三百二十亩。可如今这上面写的,却是二百八十亩。”
祠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员外原本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什么?”他粗声问道,“少了四十亩?去哪了?”
周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那是自然损耗!田地被水冲了,山石滑坡,这是常有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天灾人祸?”
“若是天灾,应有官府的水患图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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