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暴雨如注，敲打在陆家老宅祠堂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祠堂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供桌前的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陆婉站在供桌前，手中握着一支朱笔，面前摊开的是今日祭祖的祭器清单。
她的指尖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与决绝。
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屋内细微的动静。
程伯穿着一身整洁的深灰长衫，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眼神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算计。
“大小姐，”程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时辰将至，这清单……可还要再核对一遍？”
陆婉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清单上的最后一行字。
“汝窑天青玉盏，一对。”
她冷笑一声，放下朱笔，从袖中取出那半只破碎的玉盏。
盏底朝上，那道贯穿杯身的裂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裂痕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行极小的刻字。
那是制作者的名款，也是真相的最后拼图。
“程伯，”陆婉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送来的这份账单，似乎有些问题。”
程伯手中的动作一顿，手帕轻轻抖了抖，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大小姐何出此言？老奴不过是按着库房里的旧账，重新誊写了一遍，以便明日祭祖时呈给族老们过目。”
“旧账？”陆婉抬起眼帘，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程伯的脸，“我查过库房的底档，这套‘失传的汝窑天青玉盏’，早在三年前就已因受潮开裂，被扔进了后院的废瓷坑里。”
程伯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大小姐说笑了，”他轻咳一声，“那是旧事。如今摆在供桌上的，可是精心修复后的珍品。老奴为了填补这些年的亏空，可是自掏腰包，才购得这对高仿品，只为保全陆家的颜面。”
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仿佛在诉说着自己为家族做出的巨大牺牲。
陆婉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程伯是在赌。
赌她不敢当众揭穿，赌陆父会为了家族名声选择沉默，赌那些族老们畏惧权势，不敢追究到底。
但他忘了，陆婉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深闺、顺从听话的嫡女了。
她是猎手。
而此刻，猎物已经露出了破绽。
“高仿品？”陆婉拿起那半只玉盏，指尖轻轻抚过盏底的刻字，“程伯，你可知这盏底的刻字是什么？”
程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陆婉将玉盏翻转过来，对着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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