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着祠堂偏殿的瓦片，沉闷而急促。
田婉坐在供桌旁，指尖捻着一枚残破的账本纸页。
纸页边缘焦黑，那是石崇被杖责前，试图塞进袖中销毁的证据之一。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几行潦草的数字，和一枚暗红色的指印。
指印的位置，恰好盖住了一串银两的流向。
田婉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
三百两。
不多不少，正是那对假玉镯在黑市上的估价。
但她知道，这三百两只是冰山一角。
石崇赌债缠身，不可能只为了这点钱就铤而走险换掉传家宝玉镯。
除非，有人许诺了他更多。
或者，有人需要这笔钱来填补另一个更大的窟窿。
田婉抬起眼，看向窗外。
天色灰暗，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浓墨。
梅雨季的闷热并未散去，反而随着雨势加大，化作一股湿冷的雾气，顺着窗缝钻进来。
她身上的丝绸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凉意刺骨。
但她不动声色，只是将那张纸页翻过来。
背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个字。
“当”。
典当。
不是普通的当铺。
田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府中上下，只有一个人敢在明面上使用地下钱庄。
那就是她的父亲，田老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田老爷默许石崇的小动作，是为了家族生意的便利。
但如果这笔便利，是建立在抵押田氏信誉的基础上呢？
如果那对玉镯，根本不是被盗，而是被“借”走的呢？
田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墨迹。
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但对她来说，却重如千钧。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风雨裹挟着寒意涌入，吹灭了桌上的半截蜡烛。
田老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手持棍棒的家丁。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打湿了肩头的绣纹。
“婉儿。”
田老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田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平静。
“父亲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田老爷没有回答，而是挥了挥手。
家丁们立刻上前，开始翻箱倒柜。
他们在找什么？
田婉心中冷笑。
他们在找石崇留下的那些账本原件。
石崇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必须全部消失。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
田婉挡在供桌前，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田老爷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害怕田婉查下去。
害怕那个被他精心掩盖的秘密，彻底曝光在阳光下。
“清理霉变旧档。”
田老爷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些纸张年代久远，容易腐烂，留着也是无用。”
“不如烧了，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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