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田府管家院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
这声音像极了刚才祠堂里，那块仿品玉镯碎裂时的脆响。
田婉坐在石崇书房那张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缓慢，却精准地踩在窗外雨声的间隙里。
空气潮湿闷热，混合着石崇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檀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发霉纸张的陈旧气息。
石崇跪在案前，背脊佝偻，双手交叠在腹前。他的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得有些过分，此刻却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夫人。”石崇的声音低哑，带着刻意的恭顺，“小的知错。那玉镯……确是保管不慎，被贼人盗去。只是那贼人狡诈，留下个赝品蒙混过关，小的还没来得及细查，便已被夫人识破。”
他在撒谎。
田婉没有立刻反驳。她垂眸，看着案几上那份刚刚送来的账目副本。那是翠儿临行前，慌乱中遗落在袖口的一角。
上面的数字很乱，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三年前，有一笔名为“修缮祠堂梁柱”的大额支出，最终流向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木匠铺。
而那个木匠铺的名字，叫“同心斋”。
田婉抬起眼，目光落在石崇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
“石管家，”她开口，语气平缓如水，却字字如钉，“你说，赝品做得逼真，连内侧刻痕都分毫不差。那你可知，真正的羊脂玉，触手生温；而这仿品，即便打磨得再圆滑，也是冰凉的。”
石崇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夫人明鉴，小的愚钝，未曾察觉温差……”
“你当然未曾察觉。”田婉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因为在你眼里，那不过是个用来掩盖罪行的道具。但在田家，规矩不是道具，是命。”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搜。”
只说了一个字。
门外两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婆子闻声而入，手里拿着藤条和绳索。她们面无表情，动作利落，如同执行某种既定的仪式。
石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夫人！这是何意？小的乃是田府大管家，您这般搜查私宅，若是传出去，田家的颜面何存？”
“颜面？”田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石崇，你偷换玉镯，败坏门风的时候，可曾想过颜面？如今真相未明，你倒先替自己算计起脸面来了？”
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不信你能把东西藏得天衣无缝。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便替你找。若找到了，便是你蓄意谋害主母，欺瞒祖宗；若找不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