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
霉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像一层湿冷的膜，紧紧贴在陆婉仪的 skin 上。
她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意识在黑暗与剧痛的边缘游离。
胃里那团冰冷的硬块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沉水绿玉佩碎成的渣滓，此刻正随着她的胃酸慢慢溶解，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内脏。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暴雨如注的夜晚，这声音却像惊雷一样清晰。
不是钟老夫人的步伐，那种拖沓而沉重的节奏属于老人。
也不是春桃那种细碎慌乱的步子。
这是男人的脚步。
沉稳，急促，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慌乱。
陆婉仪没有睁眼。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将听觉放大到极致。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昏黄的光线刺破了黑暗，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婉仪？”
陆廷轩的声音响起。
比预想中要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陆婉仪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陆廷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烛光摇曳，映出他苍白的脸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换下了，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袖口处有一块明显的磨损痕迹，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浅。
那是常年佩戴玉扳指或某种饰物留下的印记。
陆婉仪的目光在那块袖口停留了一瞬。
随即移开，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那方帕子上。
帕子是素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但陆婉仪注意到，帕子的边角有些湿润，似乎沾了雨水，又似乎是别的什么液体。
“母亲说你病了。”
陆廷轩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他将风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动作有些僵硬。
“我让人请了大夫来看过，说是风寒入体，需静养。”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陆婉仪没有说话。
她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陆廷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诚意。
在这个家里，“好”与“不好”，从来都不是由当事人说了算。
而是由掌权者的心情决定。
陆婉仪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这是一个极淡的笑意，却带着几分讥诮。
“夫君关心我，真是难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陆廷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焦虑掩盖。
“婉仪，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她。
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住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或是害怕触碰到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最终，那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那天晚上……是我不好。”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我不该让你独自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陆婉仪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感动。
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他话语中的漏洞。
那天晚上，陆廷轩并不在家。
他在外应酬，直到深夜才归。
当他回到府中时，玉佩已经不见了。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夫君说笑了。”
陆婉仪淡淡地说道。
“婆婆行事，向来是为了家族着想。”
“我身为儿媳，理应顺从。”
这句话，像是在认错。
又像是在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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