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的春寒，比往年都要刺骨几分。
宗祠正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湿冷气。
薛婉站在香案前，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香灰上。
明日便是开春大祭，按规矩，今日需清点所有祭品，核查各房子弟佩戴的信物，以防有人僭越或混入杂种。
这是她作为主母，必须守住的最后一道防线。
管事婆子低着头，手里攥着帕子，指尖微微发颤。
“夫人，香炉里的旧灰，老奴已经让人收走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
薛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婆子，停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碴子，扎得人皮肤生疼。
“收走了？”
薛婉终于开口，语调平稳无波，字字如珠玉落地。
“怎么个收法？是谁去收的？”
管事婆子咽了口唾沫，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是……是邵姨娘身边的翠儿，带着两个小丫鬟去的。”
薛婉眉头微蹙。
邵氏。
那个一直试图用眼泪和柔弱来掩盖野心的人。
她为何要亲自派人收走香灰？
按照宗祠的规矩，祭祀后的香灰应当由专门的净房处理，或者就地掩埋，以示对祖先的敬畏。
私自动手，便是大忌。
“带我去看看。”
薛婉转过身，裙摆扫过青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邵氏正站在香案外，身边跟着心腹丫鬟翠儿。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襦裙，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见薛婉走来，她连忙福下身，声音尖细柔和，带着几分委屈。
“夫人，您身子还未大好，怎么就来了这阴冷的地方？”
“妾身只是担心老爷临终前吩咐更换的‘安神香’被人弄脏了，特意让翠儿守着。”
“这可是老爷的心意，若是出了差错，妾身罪该万死啊。”
薛婉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邵氏，落在她身后的香案上。
那里放着几个未点燃的新香炉，旁边还有一盏铜制的烛台，烛火摇曳，映得邵氏的脸忽明忽暗。
“安神香？”
薛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父亲昏迷至今，未曾说过一句话。你说是他吩咐的，证据呢？”
邵氏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夫人这话，可是要折煞妾身了。”
“当时老爷气息微弱，妾身不敢多问，只记得他手指动了动，妾身便以为是他老人家想求个心安。”
“况且，这香也是太医开的方子，为了安抚老爷的郁结之气，才特意寻来的。”
说着，她伸手想要去拿那新香，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薛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邵氏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冰凉，脉搏跳动得有些急促。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邵氏惊呼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薛婉的手劲大得惊人。
“我想看看，这所谓的‘安神香’，到底安的是谁的魂。”
薛婉松开手，转身走向香案。
她拿起一根新香，在手中轻轻摩挲。
香气浓郁，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
这不是普通的檀香，也不是常见的沉香。
这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草药的特殊香料，其中似乎还掺杂了某种金属粉末。
薛婉心中一动。
她想起昨日整理祭品时，曾在邵明轩的袖口发现过一丝类似的痕迹。
当时她以为是错觉，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偶然。
“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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