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在祠堂的琉璃瓦上,沉闷得让人心口发紧。
方德全跪在青砖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方才还维持着的表面和平。
他不再看方婉,也不看周长老,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族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他和方婉之间游移。
有人同情,有人冷漠,更多人是在观望风向。
方婉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她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就是代价。
为了查清那一亩田的去向,为了让苏氏当众认错,她必须牺牲与方德全的情分。
此刻,他跪在这里,不是为了求饶,而是为了自保。
他要告诉所有人:他是无辜的,他是被蒙蔽的,他是被迫沉默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方家长子的体面,保住他在族中的地位。
哪怕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她的信任。
“长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恐惧地看着方婉,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她手中掏出更多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
方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周长老。
“周长老,请解释一下。”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一亩田的交易,最终签字人是谁?”
周长老浑身一震,眼神慌乱地闪躲。
他当然知道这一亩田意味着什么。
那是方家祖产,是根基。
一旦承认是他私自挪用,便是欺祖瞒宗,是要被逐出族谱的。
但他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签字人是方德全的父亲——那位早已过世的太老爷,那么责任便不在他。
虽然太老爷已死,但那份默契依然存在。
那是他们母子之间,共同保守多年的秘密。
周长老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化作悲痛。
“回……回大小姐的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那一亩田的交易,乃是老太爷生前所为。”
“当时长子年幼,尚在襁褓之中,如何能知晓这些账目?”
“所有决策,皆由老夫代为执行,老太爷亲自批阅签字。”
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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