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外头还要沉闷。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喊尽,却填不满这满屋子的死寂。
秦老爷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背脊佝偻着,往日里那副端方持重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他面前摆着一只沉甸甸的锦盒,里头装的不是金银,而是几卷泛黄的账册底稿。
岑氏站在桌案对面,手里捏着一柄象牙算盘。
珠子弹动的声音清脆、冰冷,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父亲。”岑氏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婉儿已经送出去了。”
秦老爷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岑氏没有回答,只是将算盘轻轻放在桌上。
那一锭少掉的五十两官银,就像是一个幽灵,在这房间里徘徊不去。
第一章时,它只是账面上的一行数字,不起眼,却致命。
第二章时,它被物理性地塞进秦婉陪嫁箱的夹层,藏在层层叠叠的绸缎之下,带着潮湿的霉味。
第三章,岑氏以“验货”为由,当着族老的面打开箱子,指尖划过那些虚假的华丽。
第四章,岑氏强行用成色不足的私银替换了真银,并盖上了秦婉的私印。那一刻,罪证已定。
第五章,家族会议上,秦父试图掩盖,却越描越黑,每一句辩解都成了新的铁证。
第六章,那锭银子成了秦婉被侯府退婚的铁证,永远钉在了秦家的耻辱柱上。
而现在,它回到了这里。
不是回到岑氏手中,而是彻底消失了。
“岑氏,你听我说。”秦老爷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和一张银票,推到岑氏面前。
“这是我在城外的一处庄子,还有三千两银票。”
他的眼神里满是哀求,那是父亲对女儿最后的怜悯,也是男人对男人的妥协。
“只要你闭口不谈我当年资助婉儿赌债的事,不谈我与外室的那点旧事……这些,都是你的。”
岑氏看着那张银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父亲这是在买命?”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秦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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