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范府正堂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
柳婉跪在青砖之上，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在啃噬。
她身着素色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的一根碎发都不曾凌乱。
这是正妻的体面，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铠甲。
在她面前，紫檀木案后坐着范廷玉。
他并未穿那身庄重的祭服，只着一件常服的玄色锦袍，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案上摊开着一卷账册，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的松烟味。
“夫人。”
范廷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辩解。
他没有看柳婉的眼睛，目光落在账册的一行数字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柳婉的心跳上。
“管家顾全说，陪嫁匣中的‘范氏祖产·江南三县水田地契’不见了。”
他终于抬起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婉儿，你身为范家主母，掌管中馈三年，竟连自己的嫁妆都看不住？”
柳婉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一丝血腥气，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老爷明鉴。”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地契并非遗失，而是被调换。”
“昨日我在祠堂暗格中发现的真契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纸。那张纸，白得让人心烦，正如老爷昨夜所言。”
范廷玉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柳婉会如此直白地提及昨夜的事。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轻笑了一声。
“白纸？”
他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一旁的茶盏，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
“婉儿，这话说得轻巧。可若真是被调包，为何之前从未有人察觉？为何偏偏在今日祭祖前夕，才来报失？”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柳婉的脸颊。
“莫非是夫人想以此为由，掩盖你管理无方之罪，进而动摇我范家的根基？”
柳婉心中一凛。
她知道，范廷玉这是在给她扣帽子。
一旦坐实“管理无方”，不仅地契追不回，她掌家的权力也将被剥夺。
二房的人便会顺势而入，接管范府上下。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范廷玉的目光。
“老爷此言差矣。”
柳婉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动作优雅从容。
“若是管理无方，我甘愿受罚。但此事关乎宗族大义，关乎范氏祖产的完整，岂能仅以‘无方’二字了结？”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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