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霉味，像是陈年的账本受潮后发酵出的气息。
宗祠正厅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在灯盏边缘。
石氏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暗红色的织金寿字袍垂落在地，像一滩凝固的血。
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婉儿，”石氏眯着眼，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尹婉的脸，“日落之前，你若不签，便是抗命。”
尹婉站在三步之外，脊背挺得笔直，雨水顺着她的裙摆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没有看石氏的眼睛，而是直视着婆婆眉心那道深深的川字纹。
“母亲说这是抗命，”尹婉语调平稳，低沉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儿媳从未见过，哪门子的规矩，是让人用假账来填真亏空的？”
石氏的手指猛地一顿。
佛珠卡在了指节之间。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放肆！这是族规！是你尹家嫁进来的时候，就该守的本分！”
“族规？”尹婉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理性。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轻轻放在案上。
那是《尹氏陪嫁田产鱼鳞图册》的副本。
纸张粗糙，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地名，墨迹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晕染。
“第三章缺了一枚关键的私章，”尹婉伸出食指，指尖点在副本右下角那个空白的方格上，“母亲既然强调族规，那就该知道，没有私章核验的副本，等同于废纸。”
石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盯着那个空白处，仿佛那里藏着一只吃人的怪兽。
“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确权。”
尹婉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
那是一枚普通的青田石章，质地温润，刻着“尹婉”二字。
这是她出嫁时，父亲亲手交给她的私印，也是这三亩水田真正的权属证明。
“原件在大火中损毁，官印失踪，”尹婉将印章悬在副本上方，墨水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