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梅雨季的闷热并未随着雨势加大而消散,反而被厚重的青砖墙壁死死锁住,化作一种令人窒息的湿冷。乔婉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处的布料早已透湿,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两处早已红肿溃烂的伤口。
她垂着眼帘,目光低垂,看似恭顺地注视着前方供桌上摇曳的烛火,实则耳廓微微颤动,捕捉着四周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啪嗒。”
一滴雨水从破损的窗棂缝隙渗入,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严夫人并没有命人关闭门窗,反而让人撤去了所有遮挡风雨的帷幔和屏风。玄色织金蟒袍上的暗纹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串紫檀佛珠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婉儿,”严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雨声,“这祠堂乃是供奉先祖之地,最忌污秽与不敬。你既犯了错,便该好好反省,莫要想着逃避。”
乔婉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母亲说得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女儿不敢。只是这雨势太大,女儿怕……惊扰了先祖的清梦。”
“怕?”严夫人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你私通外男,败坏门风,如今连累家族声誉受损,竟还有心思抱怨天气?若是先祖有灵,恐怕会震怒于你的不知廉耻。”
乔婉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当然知道严夫人在想什么。这位嫡母并非真的在意祖宗颜面,而是在意长房一脉的地位是否稳固。乔柔是长子唯一的嫡女,若此事曝光,不仅乔柔的名声毁了,长子这一脉在族中的威望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她需要一个人顶罪。一个无依无靠、地位低微,且最好永远翻不了身的庶女。
而她,乔婉,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女儿知错。”乔婉轻声说道,身体顺势向前倾斜了一些,似乎是因为寒冷和疼痛而支撑不住,“只求母亲看在女儿自幼侍奉左右的情分上,莫要让女儿死在这祠堂里。”
“死?”严夫人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乔婉苍白的脸颊,“你还真敢想。你若死了,谁为柔儿作证?谁替严家背这口黑锅?”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乔婉的心口。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身体的颤抖,将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田契就在怀中,那枚刻着“李”字的帝王绿玉佩碎片硌着她的胸口,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
那是希望,也是武器。
“母亲误会了。”乔婉抬起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倔强,“女儿从未想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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