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梅雨季的闷热裹挟着陈年香灰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头顶那盏走马灯忽明忽暗，灯罩上的彩绘人物在摇曳的光影里扭曲变形，像极了此刻谢家摇摇欲坠的体面。
阮静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前方那张紫檀木案几上。那里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谢氏祖坟修缮抵押契》。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潮，那是前几日雨中浸泡留下的痕迹。如今墨迹虽干，但字迹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晕染感，像是有人刻意用雨水洗过，又像是被冷汗浸透后重新晾干。
谢太君坐在主位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厚重的翡翠耳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她手里捏着那支蘸满红漆的毛笔，笔尖悬在契约末尾“阮氏”二字旁，迟迟未落。
“静儿。”谢太君的声音尖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日落之前，你若不在这上面按下手印，便是抗命不孝。到时候，不仅你的陪嫁田产充公，连你阮家的脸面，也要丢尽。”
阮静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
“婆母言重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对礼法条文的冰冷引用，“《礼记·内则》有云：‘妇听于内’。儿媳听从婆母教诲，乃是本分。只是这‘听’字，需听得明白，才不至于听了糊涂话，坏了祖宗基业。”
“放肆！”谢太君猛地拍案而起，手中的毛笔甩出一道红色的弧线，溅落在案几上，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你是想说什么？”谢太君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阮静，指甲掐进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阮静没有躲闪，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案几上。
铜钱与红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儿媳想说，”阮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份抵押契上的‘绝户田’，为何会出现在婆母的赌债清单里？”
祠堂内瞬间死寂。
连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
谢老爷原本缩在角落里的身体猛地僵硬，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管家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谢太君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你……你在胡说什么！”谢太君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惊恐，“什么赌债？什么清单？你一个媳妇，竟敢污蔑长辈！这是大逆不道！”
“儿媳不敢。”阮静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甚至微微欠身，“只是昨日整理库房时，偶然发现了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一本残破的账册。
账册的封皮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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