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阮静跪在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
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谢太君手中那卷泛黄的《谢氏祖坟修缮抵押契》上。
契约的一角，已经被刚才打翻的砚台浸湿了一小块。
朱砂印泥遇水，晕染开来，像是一朵凄艳的血花，绽在那“立契人：谢氏阮”的名字旁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谢太君身上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胭脂香。
“母亲。”
阮静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这墨迹未干，雨水又至，若此时落印，恐怕会污了祖灵的名节。”
谢太君的手猛地一抖。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团晕开的红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不仅仅是瑕疵。
那是破绽。
按照大周律例与谢家祖训，宗族文书若有损毁、涂改或污渍，即视为无效，需重新拟定，并需经族中三位以上长老共同见证方可生效。
这意味着，今天的签字仪式，必须暂停。
“你……”谢太君咬牙切齿，手指紧紧攥着笔杆，指节泛白，“你是故意的？”
“儿媳不敢。”
阮静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只是天公不作美，雨势突急，砚台不慎倾倒。儿媳也是心急如焚，怕耽误了母亲修葺祖坟的大业，这才慌了手脚。”
她说着，还要往地上磕个头，以示“悔过”。
这一招，以退为进。
既坐实了她“慌乱失仪”的罪名，又抓住了“文书受损需重拟”的礼法死穴。
谢太君恨得牙痒痒。
她知道阮静是在拖延时间。
可此刻，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族老们到了。
如果现在停下来重拟契约，不仅要耗费大量时间，更会让那些精明的族老看出端倪。
他们一定会质疑，为何一份简单的抵押契，需要如此反复斟酌？
更重要的是，谢太君赌债到期就在明日。
若是今天拿不到这笔钱，那些放贷的恶徒绝不会放过她。
而重拟契约，意味着要重新计算田产估值，重新寻找担保人，甚至可能要面对赵管家那套繁琐的流程。
时间，来不及了。
“母亲。”
阮静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文书已损，按规矩，当请族老裁断。若强行盖印，日后若有纷争，母亲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她特意强调了“列祖列宗”。
对于迷信风水的谢太君来说，这四个字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谢太君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向屏风后。
那里站着她的儿子，谢老爷。
谢老爷低着头，假装整理衣袖，对这边的僵局视而不见。
他默许了婆母的行为，也默许了阮静的反抗。
只要家族表面和谐，他不介意牺牲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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