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风中剧烈地摇晃，将陆沈秋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只被囚禁的兽。
她并未点灯。
自周掌柜那张写着“见血不祥”的纸条从门缝塞入后，书房内的灯火便莫名熄灭了。赵管家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早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正厅。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青瓦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仿佛无数冤魂在叩击着陆家的门扉。
陆沈秋没有动。
她知道，这并非意外。
周掌柜并未退去，他就躲在回廊的阴影里，像一只耐心的蜘蛛，等待着猎物因恐惧而露出破绽。
他赌陆沈秋怕黑。
赌陆沈秋敬畏祖宗，不敢在断灯之时翻查账册。
陆沈秋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案几。
那里放着《云州三处陪嫁田产抵押契约》的残页。
虽然主体已被烧毁，但那一角被雨水晕染、又经烈火炙烤过的边角，依然保留着最关键的条款痕迹。
那是她今夜唯一的武器。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的铁板。
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暗格底座。
原本应是温润的紫檀木，此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陆沈秋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记得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秋儿，若子轩负你，便寻此物。”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父亲对儿子的信任。
如今看来，那是一种预判。
预判儿子会背叛，预判儿媳会被欺压，预判这个家终将分崩离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不能点灯。
点了灯，周掌柜就会进来。
一旦让他看见她在搜查，他便有了理由指控她“私闯内宅，意图销毁证据”，甚至可以直接以“疯癫失德”为由，将她送入宗族祠堂受审。
那样，她就真的输了。
陆沈秋闭上眼，凭借记忆中的触感，继续向前摸索。
她的指尖划过粗糙的木纹，最终停在一个凸起的凹槽处。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极浅，若不仔细辨认，极易忽略。
但在黑暗中，她的指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凹凸不平的纹理。
“子轩亲启”。
这四个字，像四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父亲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甚至在生前就设下了这道机关，将钥匙藏在了只有父子二人知晓的私密处。
这意味着，父亲从未真正信任过陆子轩。
或者说，父亲早就知道，陆子轩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包括他的妻子，包括他的母亲，包括陆家的颜面。
陆沈秋感到一阵眩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与婆母卫氏斗争，是在与贪婪的放贷人周旋。
却没想到，真正的猎手，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布好了局。
而她，只是这局棋中最不起眼的那枚弃子。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唇边溢出。
在这死寂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厉。
她不再寻找钥匙。
既然父亲早已防备，那么这把钥匙，或许根本就不是用来开启光明的。
而是用来见证黑暗的。
陆沈秋伸出手，抓住了那块铁板的边缘。
用力一掀。
没有锁扣转动的声音。
只有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沉重的叹息。
铁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下面隐藏的夹层。
里面并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地契房本。
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
以及，一枚残缺的印章。
陆沈秋的手指触碰到那枚印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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