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烈。
雷声滚过屋顶，震得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混着潮湿的霉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沈秋立在案前，目光并未离开那张被茶水浸透的《云州三处陪嫁田产抵押契约》。
周掌柜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沾着浑浊的茶水，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权衡是保这张纸，还是保自己的命。
卫氏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她死死攥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沈秋！”
卫氏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陆家的大礼！你竟敢在祖宗牌位前撒泼打滚，污秽了契约！”
她猛地伸手，想要去抢案上的契约。
“住手。”
陆沈秋语调平缓，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她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卫氏的动作。
“母亲说污秽，可这墨迹分明是有人故意用‘防损墨’写就，遇热即隐，遇冷复现。”
陆沈秋抬起眼，眸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周掌柜，若我没猜错，您方才擦拭的，并非墨迹，而是契约背面夹层里，那一层为了掩盖原始条款而贴上去的薄纸吧？”
周掌柜浑身一颤，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卫氏也愣住了，随即怒极反笑：“荒谬！沈秋，你莫要血口喷人！这契约乃是陆家与外头钱庄的正经交易，何来夹层之说？来人，把这疯妇给我拖出去！”
两名护院闻声而动，大步跨上前。
陆沈秋却不慌不忙。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按在契约的一角。
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滴落在案面上，汇聚成细流，沿着纸张的纹理蔓延。
那是陆沈秋早已算好的时机。
暴雨如注，湿气最重之时，正是这种特制浆糊最脆弱之刻。
“既然母亲说没有夹层，”陆沈秋淡淡道，“那不妨让这满屋子的风雨，替我们看看真相。”
话音刚落，她猛地抽走了垫在契约下方的紫檀木镇纸。
原本平整的契约，因失去了支撑，加之茶水浸润，纸面瞬间起皱。
紧接着，一声细微的、几乎被雷声淹没的“嘶啦”声响起。
众人皆是一怔。
陆沈秋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契约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褶皱。
那里，墨迹晕染开后，露出了一道极细的接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