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屋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陆沈秋并未理会卫氏那近乎色厉内荁的呵斥，而是缓步走向案几。
她的绣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无声无息，却像踩在卫氏的心跳节拍上。
案几上，那份《云州三处陪嫁田产抵押契约》被一只茶盏压着。
茶盏是上好的青花瓷，盏沿还残留着半口冷透的茶渍，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
卫氏死死攥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节泛白，眼神浑浊却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沈秋，你还要闹到何时？”
卫氏的声音尖利，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傲慢，“我是你婆婆，陆家如今是我在当家。这契约既已立下，便是铁律。”
陆沈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茶盏下的纸张边缘。
那里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暗黄色的纸页。
“母亲说这是铁律，”陆沈秋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可儿媳记得，大周律例规定，凡田产交易、抵押，须由中人见证，且印泥需盖于‘骑缝’之处，以防撕换。”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挑开茶盏。
瓷底与木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云州三处陪嫁田产抵押契约》彻底暴露在昏暗的烛火下。
纸张泛黄，墨迹陈旧，看似年代久远。
然而，当陆沈秋的手指触碰到那枚鲜红的官印时，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红了。
红得刺眼，红得不自然。
像是刚用朱砂调好，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告某种权威。
“赵管家，”陆沈秋侧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去取灯来。我要仔细看看这印章。”
赵管家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进地面：“夫人……小的……小的不懂这些文书之事啊。”
“不懂？”陆沈秋轻笑一声，笑意凉薄，“你是陆家大管家，连个灯笼都点不亮么？还是说，你怕光？”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赵管家的耳膜。
赵管家不敢再推脱，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一盏气死风灯。
昏黄的灯光摇曳着，投射在契约上，将那枚朱砂印照得无所遁形。
陆沈秋俯下身，鼻尖几乎贴近纸面。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那是老宅深处陈年旧物的味道，也是时间沉淀的味道。
但在这股霉味之下，隐隐有一丝辛辣的气息。
那是新制朱砂特有的气味，混杂着桐油与胶质的腥甜。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母亲，”陆沈秋抬起头，直视卫氏，“您可知，为何这三年前的契约，今日才拿出来？”
卫氏的脸色瞬间僵住。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因为这个问题，正是她今晚最大的破绽。
三年前，公公尚在，陆家虽不如鼎盛时期辉煌，但也轮不到一个外姓媳妇来处置陪嫁田产。
更别提，卫氏根本拿不出三年前签署这份契约的任何旁证。
没有中人签字，没有官府备案，甚至连当年陆家账房的存根都没有。
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假契。
而卫氏之所以敢在今夜拿出它，是因为她赌陆沈秋年轻，赌陆沈秋不敢公开撕破脸，赌陆沈秋为了保全家族名声会忍气吞声。
她以为，只要把契约拍在桌上，用“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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