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沈氏宗祠的黛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问。
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灯芯燃烧，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沈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那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让她清醒得近乎残酷。
她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卷泛黄的脉案，和一张白纸黑字的退婚书。
而那方象征着沈家中馈大权的传家玉印，此刻正静置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温润的光泽在昏暗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无声的厮杀。
薛管家站在阴影里，青布长衫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饱了朱砂，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夫人。”他的声音平稳冷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半个时辰到了。少爷的高烧若再不退，恐怕……”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意思已经足够残忍。
沈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脉案那处涂改的痕迹上。
那是太医署印鉴下方的空白处，原本该是医师的落款，却被墨汁刻意遮盖，只留下一团模糊的黑斑。
“薛管事。”沈婉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这脉案上的墨迹，干得有些奇怪。”
薛管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夫人何出此言？”
“新墨与旧纸融合，应当有晕染之迹。”沈婉缓缓抬起头，眼神清冷如冰，“可这里，边缘锋利，毫无渗透。这是有人事后补上去的，为了掩盖原本的签名。”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处黑斑：“太医署的印鉴是真的，但这行字，是假的。或者说，这药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绝症’去的。”
薛管家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冷笑一声：“夫人慎言。太医亲自诊治，老奴不过是个伺候笔墨的下人，怎敢质疑太医的权威？若是夫人执意认为药方有误，大可去请另一位太医复核。只是——”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只是时间不等人。若夫人还要在此胡搅蛮缠，耽误了少爷的病情，届时老夫人问责下来，夫人可知后果？”
沈婉心中一凛。
她知道薛管家在 bluffing（虚张声势）。
沈老夫人虽然威严，但绝不会轻易插手内宅事务，除非……除非有人故意引导，或者，那位一直深居简出的老太太，早就默许了这场夺权。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是沈老夫人。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织金褙子，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身后的婆子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薛管家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沈老夫人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向供桌，目光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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