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时，雨声如瀑。
聂婉并未起身。膝盖下的青石板寒意刺骨，顺着骨髓一路向上攀爬，冻僵了每一寸知觉。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霍老爷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落在祠堂中央那盏摇曳的孤灯上。
“正妻失仪，罚跪祠堂，彻夜反省。”霍老爷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威压，“若无本家主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大房管家低着头，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聂氏族谱》，指尖微微颤抖。他不敢看聂婉的眼睛，只将族谱轻轻放在供桌最显眼的位置，仿佛那是某种祭品，又或是某种审判。
旁支的族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像毒蛇一样在聂婉身上游走。他们等着看她崩溃，等着看她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彻底疯魔。
聂婉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死刑。
直到霍老爷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
叮铃。
那声音不大，却在暴雨的间隙里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赵长老的孙子，那个刚才撕毁休书草稿的年轻子弟，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地捂住袖口，眼神慌乱地游移。
聂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这枚银铃铛。
和小翠生前佩戴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你在怕什么？”聂婉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尘埃，却字字如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年轻子弟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霍老爷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捏着紫檀念珠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夫人说笑了。”霍老爷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虚伪，“不过是风铃作响，何必大惊小怪。”
“风铃？”聂婉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她站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雨中不屈的寒梅。“霍家主，这祠堂深处有一口枯井。三年前，小翠失踪的那晚，我曾让人去井底打捞。”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霍老爷的背影上。
“井底只有淤泥和碎石，没有尸骨。当时大家都以为，她是被人沉了江，或者逃了。”聂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但我记得清楚，那天晚上，霍家主曾独自去过井边半个时辰。”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霍老爷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他盯着聂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夫人记错了。”霍老爷淡淡说道，“那晚我在书房批阅账目，何曾去过井边？况且，无尸无据，官府早已结案。夫人若再妄言，便是诬告良善，罪加一等。”
“无尸无据？”聂婉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冷清。
她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不是扳指，也不是残页。
那是一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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