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寒气侵扰。
贺婉如没有回头。
她听见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时,铰链发出的干涩呻吟。
不是韩守业那种拖沓且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
而是更轻、更急,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脚步声。
这声音停在了神案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里是祠堂的禁地,也是贺安平日里连靠近都要被张妈喝止的地方。
“母亲。”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贺婉如紧绷的神经上拉扯。
贺婉如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烛光下,贺安站在那里。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长刀。
刀鞘上的铜饰已经磨损,那是父亲生前常用的那把。
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这一夜未曾合眼。
但他站得很直。
像是一株在暴雨中折断却依然挺立的竹子。
贺婉如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又移到儿子颤抖的手指上。
“你不在厢房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比窗外的雨声还要低。
贺安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一句:“张妈说……您疯了。”
贺婉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悲凉的自嘲。
“疯?”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袖口隐约透出的血迹。
“若我不疯,如何骗过那双眼睛?”
贺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母亲平静得近乎冷酷的面容,心中的困惑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韩叔父的人封锁了大门,”贺安压低声音,语速急促,“他们说……明日祭祖,三房的名讳将永远刻在旁支名下。安儿……安儿不再是嫡子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孩子面对命运巨变时本能的恐惧。
贺婉如走上前一步。
脚下的青砖冰冷刺骨,透过鞋底渗入骨髓。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因为她看见贺安手中的刀尖,正微微指向自己的方向。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贺婉如的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你在怕什么?”
她轻声问道。
贺安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父亲临终前说……杀了他。”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说要杀了韩守业。安儿想……安儿想为父亲报仇,也为母亲争回公道。”
贺婉如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她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怒火,那是仇恨的火种。
也是危险的火种。
如果任由这火种蔓延,贺家将迎来一场血洗。
而韩守业想要的,正是这场混乱。
只有家族内斗,才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
“安儿,”贺婉如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你父亲说的‘杀’,不是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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