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氏宗祠前广场，铜鼎里的香灰堆积如山，散发着陈年油脂与线香混合的沉闷气味。
萧婉站在供桌旁，手里捏着那张被朱砂涂满的庚帖。
纸页粗糙，边缘还带着炭盆里未熄余温留下的焦黑痕迹。
那是她昨日从灰烬中捡回的残骸，也是今日要烧给祖宗看的“呈堂证供”。
四周跪满了身着祭服的族人，低垂的头颅像一片沉默的黑色麦浪。
没有人敢抬头看这场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姜泽站在人群最前方，祭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串象征家族权力的玉扳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躲闪，不敢与萧婉对视。
就在半个时辰前，趁着祭祖仪式混乱，他试图将这张原本该销毁的庚帖塞入供桌暗格。
他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萧婉早已察觉异常，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那张浸透了谎言与欲望的纸，正静静躺在萧婉指尖。
“大长老。”
萧婉的声音很轻，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并未看向高座上的大长老，而是盯着面前冰冷的石阶。
“您说，老夫人的私印是伪造的，是为了清理门户。”
她抬起手，将庚帖轻轻放在供桌上。
朱砂的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干涸的血。
“可这日期，为何偏偏是老夫人去世的前一天？”
人群中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
福伯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搓弄着袖口。
他知道这张密信夹在草稿里的秘密。
那一日，老夫人病重，姜泽曾深夜潜入书房，并非为了探望，而是为了转移田契。
密信落款的日期，正是老夫人断气前最后的一个时辰。
那不是私情，那是吃绝户的证据。
大长老坐在太师椅上，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茶香苦涩，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夫人这是在质问祖宗？”
大长老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泽儿年幼，不懂事，伪造印章以掩丑闻，已是罪无可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威严而独断。
“但此事关乎姜家颜面，不可在此时此地宣扬。”
“若让外人知晓，姜家出了这等腌臜事，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萧婉冷笑一声。
“清誉？”
她向前迈了一步，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大长老口中的清誉，是用老夫人的命换来的吗？”
“还是用柳氏的下作手段，来填补姜家亏空的窟窿？”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