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黄昏，天色像被泼了墨的宣纸，阴沉沉地压下来。
武家正门的台阶下，风卷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魏忠站在那儿，青色绸缎马褂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捏着那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按在鼻尖上，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他身后，是全族长老们审视的目光，冷硬如铁。
武婉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刺得她浑身发颤。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竹。
“夫人。”
魏忠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阴阳怪气的尾音。
“继室夫人有令，您既已失德，这府里的规矩，便不能再由您掌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请夫人交出嫁妆清单，以及……那些不该带出武家的东西。”
武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极轻，语速平缓，从不提高音量。
“魏管家说笑了，”她反问，“我武婉身为正妻，即便受罚，也未触犯宗族大罪，何来‘不该带走’之物？”
魏忠冷笑一声，手中的手帕抖了抖。
“那便是规矩不懂变通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婆子们立刻上前，开始翻找武婉身边的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被一件件扔在地上。
首饰、玉佩、账本……
每一件物品落地，都像是在武婉的心上砸出一个坑。
直到最后，一只空木盒被扔了出来。
盒子盖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魏忠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着武婉的发髻。
“夫人，搜身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武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他们要的不是财物，而是那块尿布。
那块沾满奶渍与秽物的粗麻尿布。
第一章它刚被扔在武氏脚边；第二章武氏将其浸入第一盆冷水；第三章她开始搓洗第一处顽固污渍；第四章她发现尿布内侧绣着不属于嫡子的私印；第五章她将洗干净的尿布高举过头展示清白；第六章她将尿布折好放入盒中，但盒底多了一封密信。
如今，它不在盒里。
它在武婉的发髻深处，紧贴着她的头皮，温热而潮湿。
那是她用头发缠绕起来的证据，也是她最后的筹码。
如果被发现，她将面临“偷盗家族机密”的重罪，彻底失去名节，腹中的孩子也将成为野种。
但如果交出去，她就输了。
输掉所有反击的可能。
武婉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僵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魏忠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味——那是继室夫人新赐的香料，掩盖不住底下的腐朽。
“魏管家要搜？”
武婉轻声问，反问句的尾音上扬，像在询问天气。
魏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轻蔑的笑。
“当然。这是规矩。”
武婉点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