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方家议事厅的铜环被敲得震天响。
那声音不像是在唤人，倒像是在催命。
秦婉披着一件素色比甲，指尖轻轻抚过袖口暗绣的缠枝莲纹。那是她出嫁前，母亲一针一线缝进去的念想。如今，这念想成了她身上唯一还能握得住的东西。
身后跟着的翠儿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小，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赵管家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他不敢看秦婉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夫人，大长老有令，今日不论家事，只论族规。您……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秦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多谢赵管家提醒。”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却让赵管家背脊一凉，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议事厅内，檀香袅袅。
几位身穿青袍的族老早已端坐于太师椅上，神色肃穆。他们面前摆着的，不是茶盏，而是一排冰冷的刑具——戒尺、藤条，还有象征家法处置的木枷。
方廷玉坐在主位左侧，一身青色直裰洗得发白，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
见到秦婉进来，他眼中的惊恐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他捻动佛珠，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见过各位叔伯。”秦婉盈盈下拜，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没有看方廷玉，而是目光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面孔。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冷漠，有的厌恶，还有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奋。在他们眼里，一个无子且涉嫌偷窃夫家财物、烧毁传家宝的媳妇，已经是个死人。
“秦氏婉娘，”大长老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可知罪？”
秦婉抬起头，眸光清澈如水：“回大长老，妾身不知罪。”
“不知罪？”二长老冷笑一声，拍案而起，“你丈夫方才已呈上证据，说你为掩盖私情，竟将方家御赐的《百子千孙图》撕毁焚化！此举不仅悖逆祖宗，更是犯下欺瞒之罪！按方家家法，当休！”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附和声。
“没错，妇德有亏，留之何用？”
“烧了画就是心虚，心虚便是有鬼！”
方廷玉适时地叹了口气，眉头微蹙，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诸位长辈，婉娘病弱，许是神志不清。若能让她悔过，方家念及旧情，尚可宽恕。但若执迷不悟，请依律处置。”
他说得诚恳，做得体面，仿佛真的是为了家族名声着想。
秦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张伪善的脸。
她知道，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公。
但她不怕。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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