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方家祠堂内的空气冷得像是能凝出水来。
秦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以“整理先祖遗物”为由，强行留在了这里。
方廷玉以为她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却不知她是在赌。
赌那卷被调包的《百子千孙图》，真迹并未远走，而是就藏在这看似神圣不可侵犯的宗族圣地之中。
翠儿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眼神躲闪，不敢看秦婉，更不敢看门口那道青色身影。
赵管家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方廷玉站在供桌旁，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嘴角挂着那一贯温和却疏离的笑意。
他看着秦婉，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婉儿，祖宗面前，不宜胡闹。你身子弱，若是染了寒气，日后如何为方家绵延子嗣？”
这句话，是刀。
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扎向秦婉最软弱的命门——无子。
秦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却清晰：“夫君说得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查清这画中的真相。”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
目光扫过供桌上那卷空白素绢，最终落在了后方那一排排黑漆漆的祖宗牌位上。
《百子千孙图》画的是一百个孩童嬉戏玩耍，寓意多子多福，家族兴旺。
方廷玉敢换画，是因为他知道，这幅画不仅是秦家的嫁妆，更是方家祈求子嗣的象征。
若画中有诈，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但秦婉记得，昨日深夜，她曾隐约听到方廷玉与赵管家的低语。
他说：“藏在老地方，没人找得到。”
那个“老地方”，除了祠堂，还能是哪里？
秦婉迈步走向供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方廷玉眉头微皱，手中的佛珠转得快了些，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要做什么？”他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祭拜祖先。”秦婉淡淡道，“我想请老祖宗显灵，看看这画，究竟是谁的心意。”
说着，她伸手去拿那卷素绢。
方廷玉下意识想要阻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在等。
等秦婉露出破绽，等她失态，等她真正触犯礼教，让他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将她禁足，甚至休弃。
然而，秦婉并没有直接打开素绢。
她将素绢拿起，指尖轻轻摩挲着卷轴的边缘。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真画留下的痕迹。
有人曾将真画卷起，塞进了这个空卷轴里，或者……真画从未离开过这里，只是被换了一个外壳。
秦婉心中一动。
她猛地转头，看向供桌后方那尊巨大的木雕神龛。
神龛底部，有一块木板微微翘起，露出一线缝隙。
那是方家祖辈为了方便清理灰尘而留的后门，平日里用香灰掩盖，极少有人注意。
方廷玉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秦婉不是在胡闹，而是在寻宝。
“住手！”方廷玉厉声喝道，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雅的模样。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秦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想干什么？那是祖宗的东西，岂容你随意翻动！”
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那串佛珠在他手中断裂，几颗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祠堂内一片死寂。
翠儿吓得浑身发抖，赵管家则是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秦婉忍着剧痛，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方廷玉。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照着方廷玉扭曲的脸。
“夫君好大的火气。”她轻声说道，字字如钉，“我只是想看看，这画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夫君如此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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