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最后的力气都喊尽。
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檀香袅袅升起，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低垂。
裴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仅插一支素银簪子，与周围金碧辉煌的祭器格格不入。
但正是这份素净，在这肃穆的宗祠里，显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周管事站在右侧，背微驼，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帕子。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瞬间蒸发。
他不敢看裴婉，目光游离，时不时瞥向左侧阴影处的那张太师椅。
那里坐着萧景行。
萧景行闭着眼，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晨钟暮鼓。
而在更远处的暗门旁，赵福低着头，像个影子一样伫立着。
族长坐在主位上，手中的拐杖轻轻叩击地面。
“啪、啪。”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裴氏。”族长的声音苍老而威严，“你今日以‘失德’之名，拦在大婚之日，阻我萧府祭祀大典，可知罪？”
裴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婆婆曾言，家丑不可外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管事颤抖的手，又落回族长身上。
“可若这‘家丑’早已浸透了祖宗的血脉，再藏下去，便是对先祖的大不敬，岂非更大的罪？”
周管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夫人慎言！”赵福忍不住出声，声音尖锐，打破了祠堂的死寂，“三爷纳妾乃老爷之意，您这般闹腾，是想让全族看笑话吗？”
裴婉没有看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那盒子不大，却是紫檀木所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她在书房暗室里，用最后一点时间重新拼凑出来的。
“赵公公说得对，确实是笑话。”
裴婉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的，不是完整的玉佩，而是一块碎裂的玻璃仿品，以及……一块温润厚重的羊脂白玉璧的一角。
那是“陪嫁清单”上的第三项。
第一章里，它被当作赝品轻蔑地搁置；第二章里，它作为证据被重新拿起；第三章里，它试探了管家的反应；第四章里，它成为陷阱的一部分；第五章里，它在宗族面前被查验；而现在，第六章，它将完成最后的蜕变。
裴婉指尖摩挲着那块碎玻璃的边缘。
锋利的棱角划破了指尖，渗出一丝血珠。
她不在意这点痛楚。
“这块玉佩，是我裴家祖传之物。”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三年前，周管事负责清点我的嫁妆。他说此物成色一般，便将其收进了库房深处。”
周管事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结结巴巴：“夫、夫人……小的……小的从未动过您的嫁妆……这是污蔑！”
“污蔑？”
裴婉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从怀中掏出另一块玉璧。
完整的，圆润的，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羊脂白玉璧。
这与刚才盒子里那块残缺的边角，严丝合缝。
她将两半玉璧拼在一起。
没有胶水，没有缝隙。
它们原本就是一体。
祠堂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来如此。”
裴婉举起拼好的玉璧，对着窗外的阳光。
光线穿透玉石，映出内部天然的絮状纹理。
“真正的传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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