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午后的闷热撕开一道口子。
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檀香燃尽后的余味混杂着陈年灰尘的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裴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几后，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暴风雨前静默的修竹。
她的面前，摆着一只锦盒。
盒盖半开，露出一角温润的羊脂白玉。
那是“陪嫁清单”上的第三项，也是她亡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凝霜佩”。
周管事跪在青砖地上，背微驼，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低着头，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汗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夫人……”
周管事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结巴，“这玉佩……许是近日潮气重，有些……有些色泽不对。老奴这就去换一块新的来。”
他说得小心翼翼，眼神却忍不住往裴婉脸上瞟，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一丝破绽。
裴婉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指尖轻轻抚过玉身。
触感冰凉，滑腻，却少了几分应有的厚重与沉稳。
若是真品，触手生温，且久盘之后会有油脂感。
而这块，虽仿得逼真，却在边缘处透着一股玻璃特有的脆硬光泽。
“换？”
裴婉轻声反问，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周管事觉得，老夫人生前之物，还能随意更换？”
周管事浑身一僵，帕子几乎要被捏碎。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不敢不跳。
萧景行纳妾在即，若此时闹出丑闻，不仅他的位置保不住，连这条命都可能搭进去。
更重要的是，萧景行默许了他这么做。
只要拿下这块玉，填补了赌债的窟窿，一切就都过去了。
“夫人明鉴！”
周管事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满是委屈与惶恐，“老奴对天发誓，绝无二心！只是……只是这玉佩年代久远，难免有损。若是影响了府里的颜面，老奴万死难辞其咎！”
他在推卸责任。
将“调包”说成“自然损耗”，将“贪腐”包装成“无心之失”。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赖以生存的伎俩。
裴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真是有趣。
既然你想装傻，那我便陪你演到底。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既然周管事如此忠心，”
裴婉走到周管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便由你亲自打开这只锦盒，取出来给祖母看看。”
周管事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裴婉会直接让他动手。
一旦打开盒子，里面的假货便会暴露无遗。
到时候，百口莫辩。
“夫人……”
周管事声音发颤，“这……这不合规矩啊。先夫人生前的旧物，岂能随意示人？若是惊扰了先灵，罪责……”
“罪责？”
裴婉打断他，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如钉，“周管事是在怕罪责，还是在怕真相？”
周管事噤声。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将至未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祠堂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景行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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