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的雷声滚过，像是要将天穹劈开。
裴婉没有回头。
她迈过门槛时，裙摆扫过积水的青砖，发出细微的湿响。那声音很轻，却在这暴雨将至的闷压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管事还跪在原地。
他背脊佝偻，双手死死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帕子，指节泛白。帕子上沾着不知是汗还是泥的污渍，随着他颤抖的手臂微微晃动。
萧景行站在堂下阴影里，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有看裴婉，也没有看周管事，只是盯着地上那一地碎裂的羊脂玉残片。那些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二爷。”
裴婉停下脚步，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温婉的笑意。
“儿媳还要去一趟后院，清理一下亡母留下的旧物。既然玉佩之事已明，有些账目，也该重新理一理了。”
萧景行终于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裴婉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祖母累了。”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也该歇歇。那些旧东西，留着也是晦气。”
裴婉笑意未减。
她轻轻福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妾室礼——这是她在萧家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此刻她是正妻，即便她手中握着足以掀翻整个家族的筹码，她依然保持着那种近乎卑微的恭敬。
“二爷说得是。”
她直起身，目光转向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夫人。
“祖母，儿媳只是担心，若不清理干净，日后冲撞了少爷的运势，便是儿媳的大不孝。”
老夫人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
她说，“别惹事。”
裴婉嘴角微勾。
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她知道，这一走，便再也回不去了。
***
后院的空气比祠堂更加闷热。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用生命呐喊。
裴婉穿过长长的回廊，脚下的木屐踩在腐朽的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这里是前任主母的旧居，自从那位夫人去世后，这里便成了萧家的禁地。
说是禁地，不如说是坟墓。
所有的家具都蒙着厚厚的防尘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气息。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
裴婉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向内室。
她的目标很明确：前任主母的梳妆台。
那里藏着她生前最后的一些物品，也是裴婉怀疑周管事与前任主母有染的唯一线索。
周管事在萧府掌权三十年。
他之所以能稳如泰山，不仅因为老夫人的信任，更因为他手里掌握着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大多源于前任主母去世前后那段混乱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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