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苏氏宗祠内，窗外乌云如墨汁般翻滚，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祠堂正殿的偏厅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苏婉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握着一杆秃了毛的狼毫笔。
她的面前，摊开着那本记录了苏家百年田产的总账。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
“夫人，三爷说……”陈管事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颤，“三爷说若是再核对不完，今晚就要带外人来取地契了。”
苏婉没有抬头。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的边缘，那里有一层极薄的夹层，手感粗糙，与周围的纸张截然不同。
那是她用了整整三天，用湿茶渍一点点晕染开表层墨迹后，才露出的痕迹。
“告诉他，”苏婉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苏家的规矩，账目不清，谁也不能动祠堂的一砖一瓦。”
陈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温顺的二少奶奶，此刻竟如此强硬。
他嗫嚅着，最终低头退了出去。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婉终于放下了笔。
她抬起眼皮，看向门外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许三爷就在那里。
隔着厚厚的木门，她能感觉到那道贪婪而焦灼的目光，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账册。
她知道，许三爷不仅要夺权，还要让她背上纵火毁祠、勾结外敌的罪名。
刚才那场大火，烧掉了藏书阁，也烧掉了阿翠伪装的无辜。
但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苏婉从袖中摸出一枚信物。
那是她在地下室石棺旁捡到的，上面盖着两个印章。
一个是林氏的私印。
另一个，是赵家的徽记。
她将信物放在账册之上，手指轻轻按压在那层夹纸上。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指尖用力，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随着“嘶啦”一声轻响，夹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滑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抵债契。
这张纸，第一章藏在账册夹层中未被发现；第二章苏婉指尖触碰到它的边缘；第三章它被苏婉用湿茶渍晕染了一角字迹；第四章它被苏婉强行夹入一本无关的佛经中转移视线；第五章它在暴雨中被苏婉撕去关键页码。
而现在，第六章，它终于露出了真容。
苏婉拿起火折子，吹了一口气。
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立刻烧毁它。
而是将抵债契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契约的末尾，赫然盖着一个红色的私印。
那个印记，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已故婆婆，林氏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