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敲打在枯井旁的残垣断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婉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向后院那片被荒草淹没的废地。
膝盖上的青砖寒意早已透骨,但比起此刻掌心的冷汗,那算不得什么。
她手里攥着那块染血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帕子上的生辰八字在黑暗中隐隐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林氏已故祖母的生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口枯井,或者井下的东西,与林家有着不可告人的渊源。
更意味着,周嬷嬷今日在祠堂的“失误”,绝非简单的立威。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从滚烫的双手端水,到单手扶盆,再到温凉托底、随意放置,直至水面结冰纹、最终干涸。
水温的变化,是试探的阶梯。
而今天,水干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沈婉走到枯井边。
井口长满了青苔,滑腻不堪。
雨水顺着井壁流下,发出淅沥的哀鸣。
她蹲下身,借着远处廊下忽明忽暗的烛光,看向井底。
漆黑一片。
深不见底。
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夫人。”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沈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谁。
周嬷嬷跟来了。
那个在祠堂里瑟瑟发抖,此刻却眼神阴鸷的女人。
“夫人深夜至此,可是为了那碗水?”
周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恭敬。
她手里依旧攥着那块粗布帕子,指节微微颤抖。
沈婉缓缓站起身。
背脊挺直,如同孤傲的松。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嬷嬷。
目光冷冽,如刀锋刮过冰面。
周嬷嬷被看得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踩碎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夫人莫怕。”
周嬷嬷挤出一丝笑容,嘴角抽搐,“老奴只是担心夫人身子,这秋雨寒凉,容易落下病根。”
“病根?”
沈婉轻声重复。
语速极慢,字字斟酌。
“周嬷嬷觉得,今日祠堂里的水,是药吗?”
周嬷嬷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沈婉会直接点破。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垂下眼帘:“夫人说笑了。那不过是寻常的热水,老奴……老奴一时失手,惊扰了夫人,还请夫人责罚。”
“失手?”
沈婉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沾上了泥泞,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周嬷嬷掌管中馈三年,从未有过‘失手’之说。若是失手,为何偏偏选在我回府的第一日?为何偏偏是那碗加了料的水?”
周嬷嬷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紧紧攥着帕子,指缝间渗出汗水。
她怕水。
这个秘密,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
当年她在林氏面前献殷勤时,曾因不慎烫伤双手而被林氏当众羞辱。
从那以后,她对热水产生了近乎病态的恐惧。
可今日,她却必须端着那碗热水,站在沈婉面前。
每一步,都是煎熬。
每一秒,都是凌迟。
“夫人……”
周嬷嬷的声音有些变调,“老奴不知您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
沈婉打断她。
她伸出手,指向枯井深处。
“林氏让你来立威,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但你忘了,我沈婉不是那些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更重要的是……”
沈婉顿了顿,目光如炬。
“你害怕的不是我,而是这口井。”
周嬷嬷浑身一震。
瞳孔剧烈收缩。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神。”
沈婉冷冷道,“你在看井的时候,手指在抖。不是因为恨我,而是因为怕它。”
周嬷嬷踉跄着后退,撞在井沿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狼狈不堪。
“夫人……求您……”
她突然跪了下来,额头磕在泥地上。
“老奴该死!是老奴糊涂!是林氏逼我……”
“闭嘴。”
沈婉喝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需要你的供词。我需要的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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