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祠堂内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
沈婉跪在青砖中央,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钝痛。
面前那只黑漆铜盆,水面平静如镜,映着上方摇曳的烛火。
那是昨夜周嬷嬷端来的“伺候水”。
此刻,水温已凉透,正如这沈府深秋的清晨,寒意彻骨。
沈婉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盆沿那一圈淡淡的水渍上。
那是昨夜对峙时,周嬷嬷手抖溅出的痕迹。
也是她心理防线崩溃的第一道裂痕。
“夫人,该起身了。”
小翠在一旁低声提醒,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沈婉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周嬷嬷。
周嬷嬷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粗布帕子,指节泛白。
她不敢看沈婉的眼睛,只敢盯着地上的积水,仿佛那里藏着她的命。
“周嬷嬷。”
沈婉开口,语速极慢,字字斟酌。
“昨夜这水,烫么?”
周嬷嬷浑身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
“夫……夫人说笑了。”
她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声音尖细却发虚。
“奴婢只是担心水凉了,坏了夫人的兴致。”
“兴致?”
沈婉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周嬷嬷真是健忘。”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铜盆边缘。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这水若是为了伺候,为何要加冰?若是为了折辱,为何要在盆底铺了软布?”
周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想到,沈婉竟连这一层都看得如此透彻。
“奴婢……奴婢不懂……”
“你不懂,我懂。”
沈婉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跪了两个时辰的不是她。
她走到香炉前,拿起一根燃尽的香灰棒。
轻轻一拨,香炉中的灰烬翻涌起来,露出底下几块未烧尽的纸屑。
“这是林姑娘昨夜派人送来的‘安神符’残骸。”
沈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
“她说,周嬷嬷忠心可嘉,特意赏赐,以此感谢她对主母的‘悉心照料’。”
周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块帕子,这盆水,这些灰烬……
全都在指向一个事实:她是林氏安插的眼线,是林家对付正妻的刀。
而沈婉,不仅知道了,还把它摆在了台面上。
“夫人!”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周嬷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沈婉面前。
“夫人明鉴!奴婢对天发誓,一切都是林姑娘吩咐的,奴婢不敢有丝毫异心啊!”
她哭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然不顾体面。
沈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如冰。
“不敢有丝毫异心?”
她重复着这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那你为何要把这块帕子,藏在袖子里,直到此刻才拿出来?”
周嬷嬷一愣,下意识地去摸袖子。
那里空空如也。
帕子早在昨夜就被她捏在手里,汗水浸透了布料,上面绣着的暗纹若隐若现。
那是林氏娘家的徽记——双凤朝阳。
沈婉知道这个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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