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钟府祠堂内的空气便已凝滞如铅。
陈年的香灰味混着潮湿的霉气，呛得人眼眶发酸。
钟沈氏一身素色织金福寿纹襦裙，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她并未看那满地狼藉，而是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只缺角的传家玉镯。
昨日在祠堂当众摔碎它时，金扣崩裂，露出里面藏匿的黑账名册。
如今，玉镯已成碎片，但那枚核心的金扣，却完好无损地躺在她的掌心。
赵嬷嬷捧着托盘，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托盘里是清点出来的祭器，铜磬、玉琮、青铜爵，一件不少。
唯独少了一件关键信物。
“夫人，”赵嬷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后院武姨娘的院子搜过了，没有。”
钟沈氏抬眼，目光平静如水：“武全呢？”
“被护院关在后院柴房，口风紧得很。”赵嬷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小的发现武姨娘腕间那支翠玉簪，样式有些古怪，像是……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旧物。”
钟沈氏指尖微顿。
那支簪子，正是当年钟老爷纳武姨娘时，随手赏下的物件。
可武姨娘今日戴的，并非那支普通的翠玉簪，而是一支成色极艳、雕工繁复的碧玉簪。
这簪子的流苏坠角，刻着一个极小的“武”字。
钟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如此。
武姨娘偷换玉镯，并非为了炫耀，而是因为她偶然发现了玉镯内部藏有黑账的秘密。
她试图用这只假玉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用那只被调包后剩下的半截真镯，去换取钟老爷的宠爱与地位。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筹码，也低估了正妻的手段。
“把武全带过来。”钟沈氏淡淡说道，“还有，让大长老他们，在议事厅候着。”
赵嬷嬷愣了一下：“夫人，此时正值祭祖大典前夕，若惊动族老……”
“正因为是祭祖大典前夕，”钟沈氏打断她，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才更要查清。否则，日后便是我治家不严的铁证。”
她站起身，拿起那枚金扣。
金扣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钟氏宗族，共荣共损。
这是钟家立族百年的规矩，也是束缚所有人的枷锁。
钟沈氏将金扣收入袖中，转身向外走去。
秋雨淅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七位族老分坐两侧，面色各异。
大长老钟伯庸坐在首位，眉头紧锁，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钟沈氏步入厅内，身后跟着两名神色肃穆的护院。
护院押着武全和武姨娘。
武全衣衫凌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武姨娘则妆容精致，只是脸色苍白，手腕上的翠绿手镯在阳光下晃动着刺眼的光芒。
那是正妻之物。
她竟敢佩戴正妻的饰品，以此确立自己在府中的地位，试探正妻底线。
钟沈氏走到主位前，并未落座，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诸位长老，”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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