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的午后撕开一道口子，但沈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连衣角都未曾乱过半分。她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上那道极细的冰裂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邓小红坐在一旁的小圆凳上，姿态拘谨，双手交叠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绸缎旗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局促与不安。
“妹妹今日气色不错。”沈婉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这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件新裁的衣裳，剪裁倒是合身，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邓小红的手指。
那里空空如也。
昨日那只羊脂玉镯已经回到了沈婉的袖中，此刻正贴着她的肌肤，带来一阵沁人的凉意。而在邓小红的十指间，除了几枚普通的银戒，再无他物。
“姐姐说笑了。”邓小红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睫低垂，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妹妹初来乍到，哪敢穿那些不合制的衣裳？这都是夫君的一片心意，妹妹感激还来不及。”
沈婉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是啊，夫君的心意。”沈婉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珠玑，“小红妹妹可知，这邓家内宅的规矩，不仅是穿衣戴帽要合乎身份，就连这陪嫁之物，也是有定数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邓小红一些，压低声音道：“我沈家的陪嫁清单，乃是当年我母亲亲手所立，每一笔账目，皆有中人见证，更存于宗族祠堂的暗阁之中。其中有一项，名为‘羊脂玉璧一对’，实则是一对玉镯，乃是我出嫁时，父亲特意嘱咐，要传给正妻之位的信物。”
邓小红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试探和委屈：“姐姐的意思是……妹妹戴的那只镯子，是姐姐的？”
“不是戴的，是偷的。”沈婉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或者说，是夫君私相授受的。不过，那是后话。”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今日召妹妹来，并非为了旧事重提。而是近日清点库房，发现少了一只玉镯。那玉镯成色极佳，乃是江南进贡的极品，若非亲眼所见，断难分辨真伪。妹妹刚入门不久，若是在府中见过此物，不妨如实说来。毕竟，若是被人误拿了，或是起了贪念，只要肯归还，我也可当作没发生过。”
这话看似宽容，实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如果邓小红承认是她拿的，那就是盗窃主母财物，按家法当杖责逐出；如果她说没看见，那这只失踪的玉镯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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