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祠堂里陈年的霉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霍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云纹刺绣,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整理今日迎亲的衣冠。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正堂那群神色各异的宾客身上,而是落在了供桌左侧那只缺了一角的青铜爵上。
那是祭器。
三日前,她曾亲自清点过全套礼器,共计三十六件,无一差错。
可此刻,那只青铜爵的边缘,有一道极新的划痕。
那是金属碰撞时留下的痕迹。
是谁在搬动祭器时,不小心碰碎了它?
还是有人故意用它来掩盖什么?
霍沈氏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那些闪烁其词的脸孔,最终定格在王嬷嬷身上。
王嬷嬷跪在青石板上,浑身抖如筛糠。
她的眼睛没有看霍老爷,也没有看老族长,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供桌下方那片阴影。
那里,半块玉佩静静地躺着。
玉质温润,却断口粗糙。
上面刻着的李家徽记,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王嬷嬷。”
霍沈氏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盯着那块石头做什么?”
王嬷嬷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目光,把头埋得更低。
“夫人……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
霍沈氏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祠堂是霍家的根,也是你的命。你若心虚,何必躲闪?”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王嬷嬷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霍老爷突然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沈氏,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霍沈氏对视。
“不过是一块碎玉罢了,至于闹得满府风雨吗?”
霍沈氏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夫君说得对,只是一块碎玉。”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轻柔。
“可若是连一块碎玉都守不住,这霍府的规矩,又该由谁来立呢?”
霍老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霍沈氏是在逼他表态。
若他不管,便是纵容妾室偷盗家产;若他管了,便是要承认自己默许了这一切。
无论怎么选,他都是输家。
“哼!”
霍老爷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重重地拍在桌上。
“既然沈氏非要查,那老夫就陪你查个清楚!”
他指着账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是过去三年霍府的私库账目。每一笔收支,皆有据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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