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像钝刀，一下下刮着祠堂厚重的木门。
铜漏滴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田婉紧绷的神经上。
她跪坐在神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尊鎏金错银烛台的底座。
底座还在，却少了一截关键的环扣。
那是昨夜祭祀时，崔明远亲手安放在暗格中的物件。
如今它出现在这里，沾满了香灰与灰尘，仿佛刚从某个隐秘的角落被粗暴地挖出。
田婉垂眸，目光落在底座内侧的一处细微划痕上。
那是只有家主才知道的暗格机关留下的痕迹。
红绳断裂的瞬间，她便明白，这不是失窃，而是清洗。
崔明远想让她以为东西丢了，从而自乱阵脚，甚至以此为由头，指责她治家无方，连祖宗牌位前的供器都看不住。
若能证明这底座是被人为藏匿而非遗失，那么“失物”的性质便变了。
变成了“销毁证据”。
田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腐朽木料混合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底座边缘堆积的厚厚香灰。
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灰烬里的秘密。
指尖触碰到一处硬物，冰凉，尖锐。
不是香灰结块，也不是虫尸。
是一枚银簪的头。
田婉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银簪头半掩在灰烬中，表面氧化发黑，但在那幽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清上面精细的錾刻花纹。
是并蒂莲。
这是表妹林婉儿最喜爱的样式，也是她入府时，崔明远亲自赏赐的首饰。
为何会在这里？
祠堂重地，除了一家之主与正妻，旁人不得随意踏入。
即便是受宠的妾室，若无传唤，连门槛都不敢跨过半步。
这枚银簪头，怎么会出现在象征祖宗威严的烛台底座旁？
田婉的心跳骤然加快，血液涌上耳膜，嗡嗡作响。
她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只是那双原本清明的眸子，此刻染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寒霜。
翠儿就在门外。
那个丫头昨夜偷窥书房，今夜又躲在暗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若她此刻表现出慌乱，翠儿便会觉得她乱了方寸，进而将消息传出去。
若她表现得毫不在意，翠儿又会怀疑她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
必须演好这场戏。
田婉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冰冷的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拿起一旁的软布，开始擦拭烛台底座上的香灰。
每擦一下，她的眼神就冷一分。
底座越干净，那枚银簪头就越显眼。
这是给外人看的“失误”，也是留给自己的“筹码”。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祠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股寒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吹得长明灯剧烈摇晃，光影斑驳陆离。
翠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是一只盛满热茶的盖碗。
显然，她是奉命来送茶慰问的，或者说是来确认田婉是否还活着。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翠儿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似乎想上前搀扶，却在看到田婉手中的烛台底座时，脚步顿住了。
那一瞬间，田婉捕捉到了翠儿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与好奇。
她在看什么？
是在看那枚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银簪头，还是在看田婉手中那把正在擦拭底座的软布？
田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平静，却如深渊般让人窒息。
翠儿被看得浑身发冷，手中的托盘微微倾斜，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老奴……老奴只是担心夫人身子。”翠儿低下头，不敢直视田婉的眼睛。
“担心？”田婉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放下软布，拿起那枚银簪头，在指尖轻轻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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