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邹家祠堂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霜。
邹婉站在偏厅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
这是她过门时,孟德亲手为她系上的。
如今想来,这玉佩的触感竟有些冰凉刺骨,像极了那天在井边,那块沾血的碎瓷片。
“夫人,时辰到了。”小翠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邹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她知道,今天不仅是祭祖的日子,更是清算的日子。
那张缺失的良田地契,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若不能在祭典开始前落回她手中,她将失去对后宅财政的控制权,更会沦为宗族眼中无能的笑柄。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主祠堂。
沿途的族人纷纷侧目,目光中夹杂着好奇、鄙夷,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等,看她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体面地收场。
或者,狼狈地出局。
邹婉挺直了脊背,步伐平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祭祖,需核对陪嫁田产清单,以定祭祀经费之丰俭。请周管家呈上账册。”
周管家站在人群后方,脸色苍白如纸。
他双腿微颤,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账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这本账册里藏着的秘密,足以让孟家倾覆。
但他不敢不交。
因为邹婉的眼神太冷,冷得像冬日的寒冰,能冻结一切侥幸。
周管家硬着头皮走上前,将账册双手奉上。
邹婉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
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祠堂前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最终停留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那里,本该有一张盖着朱红印章的良田地契复印件,作为陪嫁的证明。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几道淡淡的墨迹,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又像是从未存在过。
“周管家。”邹婉的声音依旧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为何此处无契?”
周管家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道:“夫、夫人……这地契……当年遗失了。”
“遗失?”邹婉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孟氏一族,世代经商,最重契约。一张良田地契,怎会轻易遗失?况且,根据《邹氏族规》第七章第三条,正妻陪嫁田产若有变动,需经族长见证,并备案于祠堂。”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高座上的邹洪基。
邹洪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
他看着邹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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