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沈清秋没有回头。
身后是傅廷之绝望的哀求,和林婉儿细碎的呜咽。
这些声音太吵,像苍蝇在腐肉上嗡嗡作响。
她需要清净。
更准确地说,她需要时间。
那封来自京城的举报信还在袖中贴着胸口,烫得惊人。
刑部的刀已经悬在头顶。
傅廷之以为那是终点。
但他错了。
那只是序幕。
真正的杀招,不在京城,而在脚下。
沈清秋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
一步,两步。
每走一步,周围的族人便退后一分。
他们不敢靠近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更不敢靠近这个面色如霜的女人。
沈清秋走到神龛前。
那里供奉着霍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檀香燃尽,只剩下一炉冷灰。
灰烬堆积如山,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陈年的香灰,吸饱了香火气,也吸饱了霍家的秘密。
沈清秋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紫檀木匣底板。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匣。
也是这场闹剧开始的地方。
第一章,那张“江南县第三号水田契”就从这里消失。
如今,它应该出现在林婉儿的梳妆台上,作为新妆的一部分炫耀。
或者,此刻正盖着伪造的官印,躺在傅廷之的书房里等待归档。
但沈清秋知道,原件并不在那里。
傅廷之是个聪明人。
他懂得留后手。
他也懂得,只要原件还在,他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他把它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没人会去查,也没人敢去查的地方。
神龛之下。
沈清秋蹲下身。
动作优雅,如同在整理裙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那不是真契。
是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备用副本。
上面盖着她自己私刻的印章,字迹工整,墨色陈旧。
这是她的诱饵。
也是她的祭品。
她将这张假契轻轻放入香炉。
纸张落入灰烬,没有燃烧,只是被热灰包裹。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瓷罐。
里面盛放着朱砂印泥。
鲜红欲滴,腥甜刺鼻。
瓷罐倾斜。
朱砂倾泻而下,覆盖在那张假契之上。
高温的香灰与朱砂相遇。
化学反应在一瞬间发生。
一股浓烈、刺鼻、带着金属腥味的烟雾升腾而起。
那味道不像烟,像血,像铁锈,像死亡的气息。
沈清秋站起身。
后退三步。
捂住口鼻的动作做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惊慌,又保留了体面。
“咳咳……”
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
这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死寂。
身后的骚动瞬间爆发。
“什么东西?”
“好大的味道!”
“是不是出事了?”
族人惊恐地四处张望。
烟雾弥漫开来,迅速遮蔽了视线。
傅廷之闻到了那股味道。
他的鼻子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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