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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匣底无痕

沈清秋清点嫁妆,发现江南县第三号水田契缺失。通过观察管家福伯袖口的松烟墨迹及林婉儿佩戴的玉佩,她推断出丈夫傅廷之正密谋转移资产并收买林家。面对挑衅与阴谋,沈清秋冷静应对,取出备用假契书作为筹码,径直前往书房对峙,决心展开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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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祠堂里的光线被厚重的窗棂切割成几块惨白的方格,落在积灰的青砖地上。沈清秋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剑。她面前摆着那只随母亲陪嫁多年的紫檀木匣,匣盖已开,内衬是褪色的云锦,原本该放着六张田契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五张泛黄的纸页,整齐地叠在一起,边缘磨损得厉害。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沉闷得让人窒息。沈清秋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木匣底部的凹槽,那里本该有第六张契约的厚度,现在却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尘。她的指甲在木纹上停顿了一瞬,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随即收回,神色未变。

“夫人。”老管家福伯站在三步之外,双手交叠在腹前,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恭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太太当年留下的账目,您若觉得少了什么,小的这就去库房再查查……”

“不必查了。”沈清秋开口,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如同算盘珠子撞击发出的脆响,“江南县第三号水田契,母族沈氏祖产,编号‘沈’字七十三。今日清点,缺失。”

福伯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这……或许是记错了?或是当初入账时,那一张并未放入此匣?夫人莫急,定是有哪里弄混了。”

沈清秋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福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她没有反驳,只是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走到福伯面前,停住脚步,视线落在他垂下的袖口上。

那里的广袖洁白无瑕,但在袖口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沾着一抹极淡的墨迹。那不是普通的墨,而是书房特有的松烟墨,带着淡淡的苦味和微凉的触感。这种墨,只有傅廷之每日批阅公文、整理机密文书时才会使用,且极易沾染在袖口内侧,因为那是他习惯用左手转动玉扳指时,袖口摩擦桌面所致。

沈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缩。松烟墨迹,意味着有人曾在书房接触过这张契约,或者,契约本身曾被移至书房。

“福伯,”沈清秋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你袖口上的墨,是从何处来的?”

福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不敢违背主子的威严,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夫人,奴才……奴才方才去书房送茶,不小心蹭到的。夫人明鉴,奴才绝无二心啊!”

“送茶?”沈清秋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霍府的书房重地,岂是你一个外院管家能随意进出的?除非,有人特许。”

她不再看福伯惊慌失措的脸,转身走向祠堂门口。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片逐渐冰冷的深渊。她知道,那张江南县第三号水田契,已经不在匣中了。它被移走了,而且,是被一个拥有极高权限的人,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就在沈清秋准备离开祠堂之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林婉儿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捧着精致的妆奁盒,显然是来给沈清秋请安的。

“姐姐,听说你在祠堂清点嫁妆?”林婉儿走到沈清秋面前,微微福身,姿态娇柔,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试探,“夫君说姐姐近日操劳,特意让我送来这盏新茶,为姐姐解乏。”

沈清秋看着她,目光在林婉儿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上停留了片刻。那块玉佩温润剔透,正是江南县第三号水田契所在地的特产玉石所制。林婉儿知道这块玉的价值,也知道它与那张田契的联系,但她装作不知,只是含笑望着沈清秋。

“林妹妹有心了。”沈清秋淡淡地说道,没有接那盏茶,“只是这茶太烫,我怕伤了手,就不喝了。倒是妹妹今日这身打扮,颇为喜庆,想必是有什么好事?”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娇声道:“姐姐说笑了,婉儿不过是些微末小事,怎敢惊动姐姐。倒是姐姐,这嫁妆匣中的物品,若是少了一张,怕是会有些麻烦吧?毕竟,这可是关系到霍府颜面的大事呢。”

沈清秋心中冷笑。林婉儿这是在提醒她,事情已经败露,而傅廷之正在背后操纵一切。她不想在这里与林婉儿纠缠,便挥了挥手:“无事,我自会处理。妹妹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误了时辰。”

林婉儿见沈清秋态度冷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福了福身,转身离去。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沈清秋看着林婉儿远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那张江南县第三号水田契,不仅是财产,更是尊严。傅廷之想通过转移资产来巩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并收买林家支持,而她,绝不能让他得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迈步走出祠堂。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寒冷彻骨。她必须尽快找到那张契约的下落,否则,一旦傅廷之完成过户手续,她将彻底失去对这部分资产的控制权,也将彻底沦为众人眼中的“妒妇”。

回到内院,沈清秋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她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袋,从中取出一张伪造的备用契书副本。这是她早已准备好的后手,虽然无法替代原件,但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她看着那张假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傅廷之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忘了,沈清秋不是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妇人。她精通账目,善于算计,更懂得如何在礼教的牢笼中寻找缝隙。她要做的,不是哭闹,而是无声的反击。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傅廷之的书房。然后,她将那张假契书副本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起身向书房走去。每一步都坚定有力,仿佛踩在敌人的心脏上。

当她站在书房门口时,里面传来了傅廷之温和的声音,正与林婉儿低语。沈清秋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只要盖上印,这田契就正式转入婉儿名下。清秋那边,我会慢慢安抚。”傅廷之的声音慵懒而自信,“她再精明,也斗不过礼教和大义。”

沈清秋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福伯袖口会有松烟墨迹。原来,这一切都是傅廷之精心策划的阴谋。而他,竟然如此轻视她。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开了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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