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叶婉的寝殿之上。
窗外的蝉鸣早已绝迹,只有远处沉闷的雷声,像是从天灵盖滚过,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叶婉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照亮了卧房深处那扇不起眼的暗门。
她推开暗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檀香扑面而来。
这里是叶家老宅最隐秘的角落,也是她这一周来,唯一能卸下主母面具的地方。
翠儿提着灯笼跟在身后,脚步轻得像猫,眼神里满是担忧。
“夫人,夜深露重,您还是回房歇息吧。”翠儿压低声音劝道,“明日便是祭祖大典,若累坏了身子……”
“账还没清完,怎么歇?”
叶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张积满灰尘的紫檀木案。
案上放着的,正是孟安方才呈上的那张“新”盐引地契。
以及,那本标着【柒·叁】编号的旧账册。
这两样东西,是今日这场闹剧留下的残骸,也是叶婉手中仅存的筹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地契粗糙的表面。
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曲,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张历经岁月的老物件。
孟安伪造得很用心,连朱砂印泥的颜色都调成了那种陈旧的暗红。
但叶婉知道,假的就是假的。
真金不怕火炼,真契不怕细看。
她拿起地契,凑近烛火。
火光跳跃,映出她清冷的侧脸。
首先入鼻的,是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那是朱砂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
孟安用的朱砂是新磨的,虽然加了陈墨调和,但那股子燥气,终究是压不住的。
而真正的叶家祖传盐引地契,用的是三十年前江南贡院特供的“丹山朱”。
那股味道,闻起来更像是一种干枯的血痂。
叶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让她想起婆婆去世那年,灵堂里彻夜不断的诵经声,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翠儿。”
“奴婢在。”
“去取银针来。再拿一碗清水。”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匆匆退下。
叶婉将地契平铺在案上,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
这是她在清点陪嫁田契时,发现少了一张丈夫家传的盐引地契后,就习惯随身携带的东西。
那时她以为只是疏忽,后来才发觉,这宅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吃人的眼睛。
她将银针尖端轻轻刮过地契背面的朱砂印痕。
银针毫发无损。
若是真品,朱砂中掺有微量铁粉,经年累月后会氧化变黑,银针划过会有细微的阻力感。
但这张纸,太平滑了。
就像孟安那张永远挂着恭顺笑容的脸,光滑,却让人摸不到底。
叶婉冷笑一声,放下银针。
就在这时,翠儿端着水盆回来了。
“夫人,水准备好了。”
叶婉点了点头,示意她将水盆放在案边。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翠儿倒吸一口凉气的事。
她将整张地契浸入水中。
“夫——”翠儿惊呼出声,又猛地捂住嘴。
叶婉没有理会她的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
水波荡漾,原本干燥的纸张迅速吸水膨胀。
不过片刻,那层伪造的表层开始起泡、脱落。
露出了底下原本的颜色。
那不是普通的宣纸纤维。
而是一种混杂着黑色碎屑的粗糙麻纸。
翠儿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指:“这……这是什么?”
叶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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