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祠堂厚重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偏厅内，烛火摇曳，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扯出诡异的形状。
阮氏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抚过那张从赵管家处夺来的草稿纸。
纸张粗糙，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墨迹干涸后的微涩感。
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屋内每一个人的脸。
赵管家站在角落，浑身湿透，裤脚还滴着泥水，眼神闪烁不定。
白婉倚在门框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绣帕，指节泛白，看似柔弱，实则警惕。
“夫人，雨太大了。”赵管家搓着手，声音有些发颤，“这祠堂阴冷，若是伤了凤体，老爷回来定要怪罪小的们伺候不周。”
他试图用规矩压人，用主子的安危来转移话题。
阮氏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草稿纸的背面。
那里有一行极淡的字，像是被雨水洇开，又像是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借着下一道闪电的光，她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记账备注。
那是日期。
白婉母亲去世前三天。
为什么会在调包田契的草稿上，写下逝者的忌日？
阮氏的心沉了下去。
一种寒意顺着脊背爬升，比窗外的风雨更刺骨。
这不是简单的贪财。
这是一次预谋已久的献祭。
用亡母的遗物，换一块田产；用正妻的隐忍，换侧室的立足。
而她，成了这场交易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赵管家。”阮氏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把那份‘丢失’的田契原件拿来。”
赵管家一愣，随即低下头：“夫人，那册子……已经归档入库了，此刻恐怕……”
“拿来。”
两个字，短促，有力，不容置疑。
赵管家不敢再推脱，只能躬身退到书架旁，费力地搬下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
箱盖打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阮氏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册子。
正是之前白婉展示过的那一本。
缺了一页，只剩一片空白。
就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看。”阮氏将册子推到白婉面前，“这就是你所说的，‘没法辨认’的田契。”
白婉凑近看了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是啊，夫人。墨迹脱落，确实看不清了。或许真是天意弄人，这块田，本就是无主之物。”
“无主之物？”阮氏轻笑一声，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温度，“白姨娘说得轻巧。若真是无主之物，为何会在阮家的祠堂里，由赵管家亲自保管？”
白婉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夫人说笑了，这册子一直由府中账房打理，妾身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看祖宗留下的产业罢了。”
“好奇？”阮氏拿起笔，蘸了蘸墨。
墨汁在砚台里晕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
她没有在白婉身上浪费时间。
而是将目光转向那张空白的纸页。
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断裂处平整，胶水残留的痕迹清晰可见。
这是人为撕去的。
而且，是在墨迹未干之时，或者是在墨迹极淡之时。
如果是自然脱落，边缘会有纤维撕裂的不规则感。
但这片空白，干净得过分。
就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花瓣，不留一丝痕迹。
阮氏突然想起那张草稿纸上的另一句话。
“……只需让赵管家在归档时动手脚，无人会细查……”
无人会细查。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死人不会说话，而活人，往往选择沉默。
尤其是当沉默能带来利益的时候。
“赵管家。”阮氏再次开口，“你说墨迹脱落。那你可记得，当初录入这本册子时，用了什么墨？”
赵管家额头渗出冷汗：“回夫人，用的是……用的是寻常的松烟墨。”
“寻常的松烟墨？”阮氏挑眉，“那为何这片空白处，没有任何晕染的痕迹？”
赵管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阮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那片空白，根本就不是墨迹脱落。”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向白婉。
“那片空白，是因为那一页，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白婉的身体猛地一僵。
“空的？”她喃喃自语，眼神慌乱，“不可能，妾身明明看到……”
“你看到的，是你希望看到的。”阮氏打断她，“或者说，是有人希望你看到的。”
她将那张草稿纸举起来，对着烛光。
纸上字迹模糊，但在烛光透过纸张的瞬间，一些原本看不见的细节浮现了出来。
那是纸张背面的水印。
也是阮氏刚才在闪电光下瞥见的那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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