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邹家老宅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闺房内,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邹婉屏退了所有侍候的丫鬟,只留一盏昏黄的烛火在案头摇曳。她身着素色寝衣,长发未挽,松松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冷。
案几上,放着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
这是她的嫁妆之一,也是存放《江南三县陪嫁田契总册》的地方。
今日在祠堂,贺廷璋敢当着众人的面,轻描淡写地说那页田契“无用”,甚至暗示可以补写一份新的。
这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也是在为日后侵吞家产铺路。
若她今日闹将起来,便是失了正妻的体面,落人口实;若她沉默不语,那缺失的一页便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割断贺家的根基,也割断她的退路。
邹婉指尖轻轻抚过樟木箱冰冷的铜扣。
箱子是双锁结构,一把钥匙在她手中,另一把……本该在贺廷璋手中。
但他以为,只要拿到了那页田契,就能掌控全局。
他错了。
大错特错。
邹婉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金簪。
她将金簪探入锁孔旁的暗格,轻轻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她又从发髻上拔下第二根玉簪,插入另一侧的缝隙,向右旋转半圈。
两声机括咬合的脆响后,箱盖上的双锁同时弹开。
邹婉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缓缓掀开了箱盖。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层薄薄的防潮纸,和一张平整的宣纸。
那张宣纸上,确实贴着几张泛黄的田契残片,但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那一页——云栖庄的完整地契。
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贺廷璋下手很快。
或者说,周管家动作很利索。
但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早在半月前,她便察觉账目中有细微的出入,当时并未声张,而是暗中让心腹嬷嬷去查了周管家的底细。
结果不出所料,周管家在外头欠了一笔不小的赌债,而最近,有一笔不明来源的银钱进了他的口袋。
邹婉伸手,从箱底夹层中摸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不是普通的账册,而是贺廷璋这些年挪用公款、私自变卖祖产的明细。
每一笔,都有周管家的签字画押,还有贺廷璋的亲笔批注。
这些证据,原本是她最后的保命符。
但现在,既然贺廷璋撕破了脸,那这枚棋子,也该换个用法了。
邹婉将账册重新放回夹层,又从那堆防潮纸中抽出一张崭新的桑皮纸。
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她根据前世记忆,结合古法机关术设计的一个陷阱标记。
一旦有人试图强行撬开箱内夹层,或者用特殊药水浸泡箱底,这个标记就会发生变化,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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