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云层深处滚过，沉闷得像是要震碎祠堂的梁柱。
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傅沈氏立在偏殿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那是她刚才从谢珩袖口顺势带出来的，此刻正贴着她微凉的掌心，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虚假热度。
“三叔父咳嗽，可是受了风寒？”
她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祖宗牌位上的尘埃。
一直剧烈咳嗽的三叔父猛地止住声，浑浊的眼珠转过来，死死盯着傅沈氏。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风箱般的嘶鸣，最终却只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
傅沈氏并不在意他的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泛黄的《庚申年封地田契》副本上。
这是官府备案的底稿，字迹工整，墨色沉稳，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正统与威严。
而在它旁边，放着谢珩呈交上来的那份“新据”。
纸张虽也是旧纸，但边缘整齐得有些刻意，墨迹虽然干透了，却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亮。
“母亲说，这块地早已过户给珩儿，以便他更好地为家族效力。”
傅沈氏抬起眼，看向高座上的谢赵氏。
谢赵氏端坐着，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她不敢看傅沈氏的眼睛，只是冷冷道：“规矩就是规矩，既已签字画押，便是定局。你非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是想让全族看你傅家内宅不和的笑话吗？”
“儿媳不敢。”
傅沈氏微微垂首，姿态恭顺至极。
“只是这《庚申年封地田契》关乎宗族颜面，儿媳想请诸位叔伯、长辈一同参详一二。”
她伸手，将两份文书并排摆开。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老管家福伯站在角落，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说，今晚过后，他这把老骨头恐怕也留不住了。
谢珩站在一旁，月白锦袍下的身体僵硬如石。
他手里把玩的那枚玉扳指，不知何时已经被捏出了冷汗。
他强撑着笑意，拱手道：“嫂嫂何必如此较真？这田契上的佃户租期，不过是些细枝末节，即便有些许出入，也不影响权属认定。”
“哦？”
傅沈氏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原来三弟也懂律法。”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副本上的某一行字。
“根据《大明律·户律》，田契若涉及佃户续租，需注明‘永佃’或‘定期’二字。若未注明，则视为默认永久租赁，不得随意收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珩手中的那份“新据”。
“而这上面，关于佃户李阿大的租期，写的是‘三年一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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