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祠堂偏殿内的空气却已凝如铅块。
严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枚铜钥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祭器录》。墨迹未干的新痕旁，是早已陈旧的旧账。
少了一对。
那对象征着严府正妻正统地位的翡翠手镯，不在匣中，也不在架上。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将至的沉闷感顺着窗缝渗入屋内，带着潮湿的霉味。王嬷嬷跪在一旁，头垂得极低，呼吸轻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她是方婉安插的眼线，此刻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僵硬，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清点完毕。”严氏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今日天气如何，“祭器九十九件，齐全。唯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红木格子里。
“唯独主母信物，缺失。”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狭小的偏殿里激起一阵死寂。
王嬷嬷的肩膀抖了一下，随即更紧地贴向地面。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清点失误。这是指控。
严氏没有看王嬷嬷，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那是昨日她让人去坊间请来的老匠人留下的鉴定笔记。纸上画着简图，标注着一行小字：*冰裂纹呈网状，非天然生成，乃人工敲击所致。*
那道裂纹，就在方婉的手腕上。
严氏指尖摩挲过纸面，粗糙的纤维划过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她想起昨夜方婉那双惊恐又轻蔑的眼睛，想起那只戴着赝品、故作姿态的手腕。
方婉以为严氏不知道。
她以为严氏只是随口一提，是为了顾全大局的妥协。
但她错了。
严氏从未打算放过。
“去请方姨娘过来。”严氏收起那张纸，语气依旧平淡，“就说，祭祖在即，有些东西，该归位了。”
王嬷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谄媚掩盖：“夫人，姨娘已经梳妆妥当，正准备去前厅候着。若是这时候叫过去……怕是不合礼数吧？”
“礼数？”严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祭祖是大事。若连主母的信物都找不齐，这祭，还怎么拜？你说是礼数重要，还是祖宗的脸面重要？”
王嬷嬷噤声，不敢再言，只能低着头，匆匆退下。
半个时辰后，方婉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显得温婉贤淑。手腕上，那对翡翠镯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工精细，色泽诱人。
她走进偏殿时，脸上挂着笑意，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直刺严氏。
“姐姐唤我，可是有什么吩咐？”方婉盈盈一福，声音娇柔，带着一丝试探，“妹妹正想着，待会儿祭祀时，该如何站位才合乎规矩。”
严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方婉手腕上的镯子，目光在那道细微的冰裂纹上停留了片刻。
那裂纹，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丑陋而狰狞。
“坐吧。”严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茶刚泡好，趁热喝。”
方婉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杯沿，指节泛白。
“姐姐说少了一对镯子，可曾派人去查？”方婉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若是被人偷了，妹妹愿陪姐姐一起寻回来。”
她在赌。
赌严氏手里没有证据。
赌严氏为了家族颜面，不会当众揭穿。
赌严氏的弱点——顾全大局。
严氏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必寻了。”严氏淡淡道，“因为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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