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响过第三声时，宋婉翻开了《宋氏陪嫁录》。
指尖划过第三百页。
那里本该有一张泛黄的田契。
那是宋家祖产的最后底牌，也是她今日敢在祠堂与季明远撕破脸的底气。
现在，只有粗糙的棉纸底纹。
空荡荡的。
像一张被挖去心脏的躯壳。
宋婉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没有叫喊。
也没有颤抖。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空白。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闷热的空气里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翠儿站在门口，低着头。
手里捧着一盏茶。
茶汤是冷的。
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夫人。”
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
带着哭腔。
“家主说……您近日忧思过重，这盏安神汤，您趁热喝了吧。”
宋婉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本账册上。
“放下。”
她说。
语调平稳。
听不出任何情绪。
翠儿身子一僵。
她犹豫了一下。
眼神游移不定。
最终还是将茶盏放在了案几上。
瓷底碰触木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婉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翠儿。
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
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睛。
“翠儿。”
她问。
“你刚才，去了哪里？”
翠儿猛地抬头。
脸色煞白。
“我……奴婢一直在廊下守着。”
“怕夫人寂寞。”
她在撒谎。
宋婉知道。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看见翠儿从季明远的书房方向回来。
手里攥着一块帕子。
帕子上沾着墨迹。
是刚写完东西留下的痕迹。
宋婉没有拆穿。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
却像一把刀，割断了最后一点主仆的情分。
“出去吧。”
宋婉说。
“把门关上。”
翠儿如蒙大赦。
连忙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直到房门被重重关上。
宋婉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从袖中掏出那半张残纸。
卖身契。
边缘已经磨损。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但那个名字，依然触目惊心。
季渊。
季明远的父亲。
当年，他是如何签下这份契约的？
又是谁，将它藏在了这里？
宋婉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季明远那张温和的笑脸。
还有他手里把玩的那枚玉扳指。
温润，光滑。
却冰冷刺骨。
他以为禁足就能解决问题。
以为用“疯癫”的名头就能让她闭嘴。
但他错了。
他低估了宋婉的决心。
也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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