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沈府正厅的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那是婆婆生前最爱用的香料，如今却成了赵姨娘手中最锋利的软刀子。
沈婉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冰凉的釉面。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面前那盘精致的桂花糕上，实则余光一直锁定在对面的丈夫顾延之身上。
顾延之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神色淡然，仿佛这满屋子的暗流涌动与他无关。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箸夹起一块糕点，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而在顾延之身侧，赵姨娘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双未完成的虎头鞋，针线在她指尖穿梭，嘴角挂着一如既往温婉的笑意。
“夫人，”赵姨娘忽然开口，声音甜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昨日听说您在库房查账，可是累着了？”
她抬起眼皮，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母亲在世时，最看重规矩二字。若是夫人为了些细枝末节，伤了身子，传出去怕是又要让外人笑话我们沈家内宅不宁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敲打。
她在暗示沈婉多管闲事，甚至是在影射沈婉心术不正，想要通过查账来打压妾室。
沈婉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劳赵姐姐挂心。只是陪嫁之事，关乎沈家颜面，也关乎延之的面子。身为正妻，若连这点小事都理不清，岂不让夫君为难？”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两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顾延之的心口。
顾延之夹着糕点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沈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漠然。
“夫人言重了。”顾延之放下银箸，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无波，“家中大小事务，自有为夫和母亲打理。夫人只需安享清福即可，何必亲自去触碰那些脏东西。”
脏东西。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沈婉心头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看向顾延之，轻声问道：“夫君的意思是，西郊田契的事，也是‘脏东西’吗？”
话音刚落，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赵姨娘手中的针尖猛地刺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但她似乎毫无知觉，依旧保持着那个温柔的笑容，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顾延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沈婉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赵姨娘，淡淡地说道：“三娘，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快去请大夫看看。”
这是一种典型的回避。
他在用对待宠妾的方式，来终结这场关于核心利益的对话。
沈婉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寒意愈发浓重。
她知道，顾延之不是不知道田契的事情。
相反，他很可能早就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否则，他不会如此迅速地转移话题，更不会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来维护赵姨娘。
“夫君……”沈婉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强撑着镇定，“明日便是祭祖大典。若此时账目不清，我沈家的脸面往哪搁？”
顾延之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婉。
那双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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