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单纯的轰鸣，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鞭子，抽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许婉如站在供桌前，手中紧紧攥着那本《许氏陪嫁田契册》。
封皮已被雨水浸得微潮，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是在触碰一具尚未冷却的尸体。
她并未立刻翻开，而是垂眸看着桌面上那盏摇曳的烛火。
火光跳动，映照着对面父亲许老爷苍白如纸的脸。
许父靠在太师椅上，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浑浊的痰音。
他的眼神浑浊，却在那一瞬间迸出一丝狠厉的光。
“婉如，”许父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你今日……要把事做绝么？”
许婉如没有回答。
她将田契册轻轻放在供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正厅内激起千层浪。
魏长清正站在一旁，一身素白孝服衬得他身形单薄，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
他看似恭顺地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胜券在握的笑意。
“父亲言重了。”许婉如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字字如钉，“儿媳只是觉得，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田契册的封面。
这一卷书，从第一章被掀开发现少页，到第六章拍在供桌上完成对质，此刻，它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审判。
许婉如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缺失的一页位置。
原本平整的纸页边缘，此刻露出了一道参差不齐的撕痕。
那道痕迹陈旧而锋利，带着某种决绝的暴力感。
“这一页，”许婉如指着那道缺口，“不见了。”
魏长清手中的帕子微微一抖，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柔声道：“嫂子莫急。或许是被老鼠啃了，或是年久失修，自行脱落也是有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许婉如的目光却死死锁住他的眼睛。
那里头藏着轻蔑，也藏着恐惧。
“老鼠啃不掉朱砂印泥，也啃不掉夹层里的桑皮纸。”许婉如冷冷说道。
她从怀中掏出那张半张当票，轻轻拍在供桌上。
当票上的墨迹已经晕染开来，但“霜降之夜”四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大雍二十三年，霜降之夜。”
许婉如念出这四个字时，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锤子，砸碎了正厅内虚伪的平静。
许父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青筋暴起。
周嬷嬷跪在一旁，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魏长清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良恭俭的模样。
“嫂子说笑了，”魏长清叹了口气，“那日乃是老太君头七，父亲与我都在守灵，何来去别处交易之说？这当票……怕是有人恶意栽赃吧。”
“恶意栽赃？”
许婉如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看向许父，目光如刀：“父亲，您当时神志不清，可还记得，是谁在您身边伺候？”
许父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绝望。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长清，”许父虚弱地喊道，“你……你解释清楚。”
魏长清眼眶微红，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父亲，儿子冤枉啊！儿子一直尽心竭力照顾父亲，从未有过二心。这当票上的生辰八字，确实是儿子的，但那日期……”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含泪。
“那日期，正是老太君头七当晚。儿子若真敢在那时行此苟且之事，岂非是不孝不义？难道儿子想害死老太君不成？”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周围的族老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是啊，谁会在亲人头七当晚，去做这种诅咒之事？
除非……是被人陷害。
许婉如心中冷笑。
果然，魏长清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不知情”和“被陷害”。
而他最聪明的地方在于，他提到了“老太君头七”。
这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更将矛头指向了那个已故的女人。
仿佛在说：老太君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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