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爆裂的余烬还在地砖上嘶嘶作响，像某种垂死昆虫最后的喘息。
闵婉没有看那堆灰烬。
她转身走向书房外廊，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阿青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如纸。
“夫人，族长那边……”阿青压低声音，手指紧紧攥着袖口，“陆二爷已经退下了。”
“嗯。”
闵婉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悲喜。
她手里捏着那张从夹层中撕出的纸条，指尖被粗糙的纸边磨得生疼。
亡夫那句“非我所为，乃陆家所迫”，像一根刺，扎进她的肉里。
但此刻，她心里想的不是恨，而是疑。
陆廷伪造田契容易，为何要费尽心机做成“自愿转让”？
若是强占，只需一把刀，或一纸族规。
唯有“自愿”，才能洗白这笔账，才能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披上合法的外衣。
她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等一个能揭开这层画皮的人。
书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
周管家不在。
那个唯唯诺诺的老仆，此刻正躲在偏院瑟瑟发抖，不敢靠近这风暴中心。
闵婉推开门。
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桌上摊开着《江南三县田契总录》。
那是亡夫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份产业清单。
闵婉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一页页泛黄的纸张。
她的视线停在第三卷，第七页。
那里本该有一张关于“青溪圩”的田契。
空了。
不，不是空了。
是少了一页。
原本装订整齐的册子，在这里断开了一个缺口。
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精心裁切过，而非自然磨损。
闵婉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缺口。
纸张脆薄，指尖传来细微的颤动。
这是亡夫的字迹。
第三章时，她曾通过比对笔锋确认过这一点。
如今看来，这不仅是笔锋的问题，更是人心。
“夫人。”
阿青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鬓角，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奴婢昏迷前……听到了一些话。”
闵婉回过头，眼神清冷：“说。”
阿青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天夜里，陆二爷和一个人在这书房里说话。”
“那人不是陆家的人。”
“身上有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