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空气比正殿更闷。
窗外暴雨如注，雨脚砸在青瓦上，发出连绵不断的钝响，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窗棂。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供桌旁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余泽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如同鬼魅。
闵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茶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映出她毫无波澜的面容。她没有看余泽，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紫檀木案几上。那里空空荡荡，除了几卷泛黄的账册，再无他物。
“大嫂。”余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换了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裳，试图掩盖刚才在正殿的狼狈，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是出卖了他的慌乱。他走到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父亲已下令封存此事。大嫂何必在此时……”
“此时？”闵婉终于抬眼。
她的语调很轻，像是随口闲聊，却字字清晰，“今日是祭祖之日，也是余家立规矩的日子。若连自家田契的真伪都查不清楚，还谈什么‘孝悌传家’？长兄，你让我回去，是想让那些看着我们的族人，以为我闵婉是个连嫁妆都守不住的蠢妇吗？”
余泽脸色一白。
他最怕的不是闵婉闹事，而是闵婉把事做绝。一旦事情闹到宗族长辈面前，或者传出去成了话柄，他在乡里的名声便毁了。没了名声，他就借不到新债，那块松风岭的地，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嫂言重了。”余泽挤出一丝苦笑，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拭去额头的汗水，“并非我不信任大嫂。只是那第三号田契的原件，早在三年前过户给三弟时，便已送往官府备案存底。家中留下的，不过是副本。大嫂若要查证，不如等官府文书调回，再行核对不迟。”
他说得冠冕堂皇，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仿佛是他为了维护夫妻情分，才不愿让妻子看到那些冰冷的公文；又仿佛是闵婉多疑，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撕破脸皮。
闵婉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她知道余泽在撒谎。
余家虽非巨富，但也绝非寻常农户。田产交易，即便在官府备案，家中也必留底稿。更何况，那日她在余三贴身衣物中搜出的，正是那份带有家族特有防伪记号的原始底契。
“副本？”闵婉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长兄是说，余家办事，连个底稿都不留？这不合规矩吧。”
“那是……”余泽语塞。
他没想到闵婉会直接戳破这一点。按照常理，副本足矣，何必执着于原件？除非……她手里有别的证据。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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