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祠堂青瓦的沟槽倾泻而下,在石阶上砸出白茫茫的水雾。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烧焦的线香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贺青跪在偏房冰冷的地砖上。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块嵌进了肉里。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压低,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赵管家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监视,也在等待。
“族长说了,”赵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地扫过贺青苍白的脸,“今晚谁也不许出门。祭品清点完毕前,这院子就是禁地。”
贺青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他在等雨势稍歇的间隙,更在等赵管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三十秒后。
赵管家转身离开,脚步声沉重且凌乱。他要去库房核对账目,这是温振海为了掩盖亏空特意安排的差事,也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用繁琐的程序来拖延时间,掩饰内心的恐慌。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青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他撑着地面,借力站起。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精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踝,然后转向房间角落的那扇侧窗。
窗户半掩着,风雨灌入,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窗外是祠堂的后院。
那里有一条废弃的侧廊,通向后院最偏僻的偏门。那是三十年前,贺青父亲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温家封锁了那里,理由是“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
但贺青知道,那里藏着第二道锁。
他推开窗户,跳入雨中。
冰冷刺骨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但他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轰鸣声。
他贴着墙根移动,身影融入黑暗。
后院泥泞不堪,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体力去对抗淤泥的吸力。但这正是贺青想要的效果——这种狼狈和艰难,能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前方,那扇斑驳的木门隐约可见。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孔已经被泥土堵塞。但在锁芯内部,还有一层机械结构。
只有那把黄铜钥匙,才能打开它。
贺青停下脚步,从贴身口袋中掏出那把钥匙。
黄铜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表面氧化形成的铜绿触感粗糙,却沉甸甸的,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重量。
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也是温振海日夜提防的东西。
贺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他将钥匙插入锁孔。
第一次,卡住。
锈迹阻碍了金属的咬合。
贺青眉头微皱,手指微微发力,轻轻转动。不是蛮力,而是寻找那个特定的角度。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被雨声掩盖。
锁芯松动了第一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廊尽头传来。
“谁在那边?”
是一个家丁的声音,带着警惕和慌乱。
贺青身体一僵,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他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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