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方府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
赵廷璋的书房位于内院深处,此刻却亮着昏黄的烛火。透过雕花窗棂,能看见他玄色锦袍的一角,以及案头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指尖缓缓转动。
方如素站在门外,并未立刻进去。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泛黄的《江南三县田产总契》副本。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长期摩挲留下的痕迹。
这一页,正是缺失的那一页。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汁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潮湿腥气截然不同。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权力的味道。
“夫人怎么来了?”赵廷璋没有抬头,手中的笔依旧在纸上沙沙作响,“这般大雨,若是淋病了,传出去旁人又要说方家正妻连个身子都护不住。”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公文,未曾看过方如素一眼。
方如素走到案前,将那张副本轻轻放在桌角。
“老爷在忙公务,妾身不敢打扰。”她声音轻柔,像是一缕烟,“只是今日清点账目,发现《江南三县田产总契》缺了一页。妾身记得,这页记录的是廖家坡那块田。”
赵廷璋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似乎也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烛火爆裂的微响。
他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总契?那是宗族共用的档案,由祠堂保管,何来缺页之说?”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夫人近日操劳过度,许是记岔了。”
方如素没有反驳。她知道,赵廷璋擅长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将荒谬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
“妾身记得清楚。”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目光,“三年前,妾身嫁入方家,陪嫁清单中有‘廖家坡田三十亩’。这本总契是当年先父亲手所立,每一页都有朱砂印泥盖章。妾身昨夜核对副本,发现第三十七页……不见了。”
她说出“第三十七页”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赵廷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份副本,却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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