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下的青砖透出的刺骨寒意,顺着腿骨直窜心口。
沈清秋跪在祠堂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深秋的夜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湿冷的霉味,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面前那只缺口的粗瓷碗里,盛着半碗冷粥。
粥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底下沉着黑褐色的米粒。
而在米粒之间,混杂着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砂砾。
赵德全站在三步之外,灰色长衫洗得发白,袖口整洁,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戒尺。
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像毒蛇的信子,冷冷地舔舐着沈清秋的侧脸。
“夫人,少爷大喜之日,您这正妻之位坐得安稳,总该有些体统。”
赵德全的声音尖细,在这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这碗‘恩典’,是老爷特意吩咐人熬的。说是去寒暖胃,让您明日好精神迎接新嫂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碗底的砂砾上。
“只是灶下疏忽,混了些沙子。夫人若嫌脏,大可不吃;但若吃了,便是认了这‘管教无方’的错。”
沈清秋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掌心里,那枚带血的玉佩硌得生疼。
那是苏婉儿房中取出的血玉,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滚烫而冰冷。
她知道,这不是疏忽。
这是试探,更是羞辱。
若她不吃,便是抗命,是大周朝礼法不容的悍妇,沈廷之便有理由废了她,让苏婉儿名正言顺地上位。
若她吃了,这些砂砾会划破她的喉咙,甚至卡住气管。
一旦失态,或者生病,她在沈家的地位将彻底崩塌。
更重要的是,这一碗粥,是沈廷之给她的最后通牒:低头,或者死。
沈清秋缓缓抬起眼帘。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赵管家说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既然老爷的好意,妾身怎敢推辞?”
赵德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
他以为她怕了。
以为这个曾经高傲的正妻,终于被沈家的规矩压弯了腰。
他后退半步,微微躬身,做出恭敬的姿态。
“夫人明智。”
沈清秋伸出颤抖的手,端起那只粗瓷碗。
碗壁粗糙,棱角锋利,割得她的手心生出细密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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