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朱漆大门在暴雨中显得愈发沉重。
崔明微没有撑伞。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冷意像蛇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怀里紧紧护着那半本真账和从沈家夺来的伪造账册副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要见顾清河。
那个曾是她父亲门生、如今执掌大理寺的新任卿。也是这京城里，唯一能撕开崔家这道防线的刀。
“何人擅闯禁地！”
守卫的刀盾手拦在她面前，声音被雨声切碎。崔明微没有停步，只是将手中那枚早已碎裂的玉簪残片举高。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第一章时，它被余婉柔当作赝品斥退；第二章，它在密室被发现藏匿的痕迹；第三章，断口被比对出非自然断裂；第四章，内层刻字被解读为密信；第五章，它作为呈堂证供摆上供桌；第六章，它被摔碎在余氏脚下，粉碎了伪造者的防线。
此刻，它只剩下一块冰冷的碎片，躺在崔明微掌心，沾着祠堂的灰尘和余婉柔的血。
“我要面圣。”崔明微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我有罪证，关乎太子旧部，关乎崔氏通敌。”
守卫们面面相觑。他们见过疯妇，没见过这般眼神清亮如冰刃的女子。
就在这时，一顶青呢小轿穿过雨帘，停在阶下。
轿帘掀开，走出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他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润——那是顾清河。
也是崔明微曾经最敬重的师尊。
“明微？”顾清河的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身上，眉头微蹙，“你可知这是何处？”
崔明微跪了下来，雨水瞬间积在她的膝前。她将账册高高举起，双手颤抖，却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弟子崔明微，叩见大人。”
她没有用师徒之礼，而是用了臣子拜见上司的礼节。这一变，顾清河的眼神沉了下去。
“弟子手中，有崔氏家族资助太子旧部的铁证。”崔明微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更有余守业与沈万山勾结，篡改先母遗物，意图谋逆的账目。”
顾清河没有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扫过那半本真账，又看向她掌心的玉簪碎片。
“你父亲可好？”顾清河问。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崔明微心上。
“父亲不知。”崔明微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或者说，父亲装作不知。余婉柔手中的假簪，若没有父亲的默许，她一个妾室，如何能轻易掌控祠堂钥匙？如何能让陈伯那样忠仆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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